他盘腿坐在甲板中央，双手抬起，指尖凝出淡蓝色的魔力光丝。

光丝在半空中交织延展，最终化作一幅简陋的全息地图。

地图不过方桌大小，密密麻麻标注着各色光点与符号，勉强能看出几片区域划分。

“这是我凭记忆复原的，精度不高，但大致格局没问题。”

艾伦指着地图正中央一个散发暗金光芒的标记。

“万界星海的权力核心，就是这个——星庭。”

李长生靠在船舷上，左手搂着怀里蜷缩的小白，右手端着酒杯，听得颇为专注。

“星庭，号称万界秩序的守护者。”

艾伦的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讽刺。

“它自封为最高裁决机构，掌控着所有星域联盟的资源分配与文明升降评级。”

“文明升降评级？”

李长生挑了挑眉。

“对，星海中的每一个文明都会被划分等级，从低维到高维，一共九级。”

艾伦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线。

“等级越高，获取的资源越多，活动范围越大；等级低的连星域边界都不能跨越，只能在自己的领地里苟活。”

“谁来评？”

“星庭自己。”

艾伦冷笑一声。

“标准由他们定，结果由他们判，升降权限也全在他们手里；任何文明想升级，都必须缴纳海量贡品，接受长达数百年的文明审查。”

“审查什么？”

“审查你是否‘符合秩序’。”

艾伦做了个手势。

“说白了就是看你听不听话，听话的升级，不听话的降级，反抗的直接抹除。”

李长生抿了口酒，没接话。

小白趴在他怀里，耳朵偶尔转动两下，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找个更舒服的睡姿。

“星庭之下，最强的势力有三个。”

艾伦的手指移向地图上三个方位的巨大光团。

“万界星海称之为‘三大文明’。”

他点了点左侧泛着冷银光泽的光团。

“实力最强的是‘机械帝国’。”

“一个由机械生命组成的科技文明，没有血肉与情感，只有精密的逻辑运算和对效率的极致追求。”

“他们的目标很纯粹——用科技突破一切极限，包括生命、时间、空间，甚至因果。”

李长生听到“因果”二字，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终究没说什么。

艾伦又指向右侧泛着幽蓝光芒的光团。

“其次是‘奥术联邦’。”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就是追杀我的那帮人，以魔法研究为核心，下辖七大星区与数百所学院，表面上是最开明的学术文明。”

“实际上呢？”

“实际上，联邦最高议会的九位大魔导师，全都是星庭的走狗。”

艾伦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们用底层魔法师的命，换取星庭的庇护与技术支持；那些被选中的天才根本不是去深造，而是被送去当了实验材料。”

李长生端杯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又饮一口。

“最后一个。”

艾伦的手指落在地图下方一片漆黑如墨的区域。

那光团与其说在发光，不如说在吞噬周遭的光线，散发着令人本能不安的气息。

“‘深渊教廷’。”

艾伦的声音不自觉压低了几分。

“一个以信仰为根基的宗教文明，信徒遍布星海每个角落，从底层流浪者到高维统治者，都有他们的身影。”

“他们信什么？”

“据说——”

艾伦犹豫了一下。

“他们供奉着一尊沉睡在深渊中的远古存在；没人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但狂信徒坚信，等它苏醒之日，星海的秩序将被彻底颠覆。”

李长生听到“远古存在”四个字，眼尾微挑。

他想起仙界混沌深处盘踞的那些太古凶物，嘴角泛起一丝玩味的笑。

不过他没有追问，而是转了话锋。

“这三家，互相看不顺眼吧？”

艾伦苦笑着点头。

“何止，机械帝国觉得魔法是低效的原始手段，奥术联邦认为机械是没有灵魂的废铁，深渊教廷则把这两家都当成异端。”

“三方表面臣服于星庭，暗地里各怀鬼胎，恨不得随时吞掉对方。”

“但星庭实力太强，没人敢明着翻脸。”

“三大文明加起来都打不过？”

“不是打不过。”

艾伦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是没人知道星庭到底有多强，核心区域从未对外开放，其真正战力与统治者的身份，一直是最大的谜团。”

“只知道凡是试图反抗的文明，结局都只有一个——彻底消失，连残骸都不剩。”

李长生轻轻“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低头给小白顺了顺毛。

小家伙已经完全没了听兴，九条尾巴卷成一团，脑袋埋进绒毛里，呼吸绵长。

“除了三大文明，星庭之下还有数百个大小星域联盟。”

艾伦的手指划过一片细碎黯淡的光点。

与中央的暗金标记和三大光团相比，这些光点微弱得几近于无。

“这些中低维文明，才是星海真正的底层。”

他的语气沉闷如水。

“他们向联盟缴税，联盟向三大文明进贡，三大文明再向星庭效忠。”

“一层层自上而下，盘剥殆尽。”

“最苦的永远是底层。”

话音落下，甲板上陷入短暂的死寂。

星风掠过舷窗，吹起李长生的雪白衣角。

他转动着杯盏，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荡，映出头顶浩瀚的星河。

随后，他仰头饮尽。

嗤笑一声。

“所谓的‘维护秩序’——”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不过是养猪场的围栏罢了。”

艾伦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眼前的少年。

养猪场的围栏。

这七个字如同一把尖刀，精准刺穿了那套冠冕堂皇的秩序心脏。

星庭是猪倌。

三大文明是驱赶的牧犬。

星域联盟是猪圈。

底层文明，不过是待宰的肥猪。

艾伦在奥术联邦当了多年底层研究员，看过无数肮脏内幕与绝密档案，却从未有人能将这一切概括得如此淋漓尽致。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死，发不出半个音节。

小白趴在李长生怀里，对这些沉重的格局毫无兴趣。

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粉嫩的舌尖与细小的犬齿。

随后换了个舒坦的姿势，把脑袋枕在蓬松的尾巴上，睡得愈发沉稳。

九条尾巴蜷成柔软的雪白毛球，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艾伦看着小白毫无防备的睡姿，又望向李长生那张云淡风轻的脸。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从胸腔奔涌而出。

逃亡半年来，他每一天都活在骨子里的恐惧中。

星庭的执法使、联邦的追杀令、庞大的文明阴影，曾压得他喘不过气，以为终其一生也逃不出这片牢笼。

可此时此刻，看着靠在舷边饮酒的少年。

那些不可一世的庞然大物，忽然就没那么狰狞了。

因为这少年看它们的眼神，与看路边的蚁穴毫无分别。

那不是刻意张扬的轻蔑，而是烙在骨子里的漠然。

就像人，从来不会去畏惧一群蚂蚁。

星舟破空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舷窗外的漆黑深邃中，荡漾起一缕缕彩色的流光。

光带越聚越密，最终汇成一片浩瀚璀璨的星云。

星舟一头扎入其中。

无数细碎的星辰残片在云中闪烁，赤橙蓝紫的流光交织缠绕，将整条船体笼罩在梦幻般的光辉里。

小白被强光晃醒，迷迷糊糊睁开眼，愣了一瞬，随即兴奋地蹿起来，前爪搭住船舷，朝着前方拼命抽鼻子。

“到了。”

艾伦站起身，指向前方一颗逐渐清晰的光点。

那是一颗表面布满嶙峋岩石的小行星，岩石之巅，正矗立着一座灯火通明的建筑。

“那就是星云酒馆。”

艾伦转头看向李长生，神色复杂。

“建在行星上的名店，那里的‘星核酒’堪称一绝，不过——”

他话音微顿。

“赏金猎人也多得离谱。”

李长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艾伦分不清，那抹灼热的亮光，究竟是因为听到了“星核酒”，还是因为听到了“赏金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