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大亮。

陆无忧出了房间，舀了瓢凉水洗了把脸，坐在井沿上，把昨晚的事过了一遍。

咚咚咚——

正想着时，院门被人敲响。

他抬头看了一眼，便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半大孩子，十二三岁，穿着身洗得发白的短褐，仰头看着他：

“您是陆公子吗？”

陆无忧低头看他，眼里带着些许疑惑：

“有事？”

孩子点了点头，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向他递过去：

“有人让我把这个给您。”

陆无忧把纸条接过来，展开。

上头只有一行字：

万利坊有变，速来！——楚。

看到这行字，陆无忧把纸条折好，揣进怀里，眼中疑惑更甚：

“谁让你送的？”

那孩子摇了摇头：

“不知道，是一个姐姐给的，还给了我一两银子。”

陆无忧闻言，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而后从兜里摸出几枚铜钱递过去：

“去吧。”

孩子接过钱，脸上露出个欣喜的表情，一溜烟跑没影了。

陆无忧看着那孩子离去的方向，双眼微迷。

万利坊！

这地方他熟！

循环里没事的时候，没少去这儿打发时间。

楚清瑶那个女人，看着妖娆，底子却深得很。

当初在循环里，他用了很多次才摸清她的底。

黑白两道通吃的人能有什么麻烦？

陆无忧想不明白，但却非常的好奇，良久之后，他关上院门，走了出去！

……

天京城西北角，万利坊。

陆无忧站在门口，看着万利坊那塊招牌。

门还开着，里头灯火通明，却安静得有些反常。

他推门进去。

大堂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赌桌还在，筹码还在，骰子还在，就是不见人。

陆无忧四下扫了一圈，往后院走。

几间屋子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人影。

他走到正中间那间屋子前，刚要敲门，里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楚老板，我跟你无冤无仇，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无忧闻言，手顿了顿。

接着是楚清瑶的声音，还是那副酥软的调子，却带着点笑意：

“无冤无仇？刘公子，你派人来我这儿砸场子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男人沉默了一瞬，又道：

“那是底下人不懂事，我已经教训过了。”

“教训过了？刘公子，你当我楚清瑶是三岁小孩？”

屋里在此刻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那男人又开口，声音压低了：

“楚老板，你到底想怎样？”

楚清瑶没答话。

那人此时又道：

“既然不能商榷，那咱就走着瞧！”

话音落下，门就被人从里头拉开。

一个年轻公子走出来，穿着身绛紫锦袍，面色阴沉。

看见门口站着个人，他愣了一下。

上下打量陆无忧一眼，冷哼一声，大步往外走。

陆无忧看着他走远，这才迈步进去。

屋里，楚清瑶坐在桌边，手里端着茶盏。看见他进来，她愣了一下，旋即笑了。

那笑容跟平时一样，酥软酥软：

“陆公子，稀客呀。”

陆无忧在她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

“刚才那人是谁？”

楚清瑶给他倒了杯茶：

“刘茂才，京城新来的，什么来路不清楚。

前几天派人来砸我场子，今天又来说要谈生意。”

陆无忧看着她：

“谈什么生意？”

楚清瑶抿了口茶：

“他想买万利坊。”

陆无忧挑眉：

“买？”

“对，开口就是一万两，说只要我点头，钱马上送来。”

“你怎么说？”

“我说，万利坊不卖。”

陆无忧没说话。

楚清瑶继续道：

“他问我为什么？我说，这地方是我十几年的心血，不是钱的事。

他说，那再加五千两。我说，加多少都不卖。”

“然后呢？”

“然后他就急了，刚才那态度你也看见了，软硬兼施，什么招都使了。”

“他背后有人吗？”

“陆公子怎么这么问？”

陆无忧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

“随便问问。”

楚清瑶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有。”

陆无忧挑眉。

“谁？”

楚清瑶摇摇头：

“不知道，但他背后肯定有人。他一个外来的，敢在京城这么横，没靠山不可能。”

“查过吗？”

“查过，但查不出来。他来京城之前的事，一片空白。”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楚清瑶忽然开口：

“陆公子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陆无忧看着她，眼里升起一丝疑惑：

“不是你让人送纸条叫我来的？”

楚清瑶愣了愣，也十分疑惑：

“什么纸条？”

陆无忧见他她神情不似作伪，旋即从怀里摸出那张纸条，放在桌上。

楚清瑶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蹙：

“这不是我写的。”

“不是你？”

“嗯！我的字不是这样的。而且我要找你，直接派人去请就是，不会用这种法子。”

陆无忧沉默了片刻。

那纸条是谁送的？

楚清瑶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陆公子，有人在帮你。”

陆无忧没说话。

楚清瑶继续道：

“不管是谁，这人知道我跟你的关系，也知道万利坊有麻烦。他想让你来。”

陆无忧靠在椅背上，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知道是帮我？万一是害我呢？”

“害你？把你引到我这儿来，能害你什么？”

陆无忧想了想。

好像也是。

旋即，他站起身：

“行了，知道了。走了。”

楚清瑶跟着站起来：

“这就走了？”

陆无忧回头看她，嘴角微勾：

“不然呢？留下来过夜？”

楚清瑶愣了一下，旋即笑出声：

“陆公子说话还是这么有趣。”

陆无忧没理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刘茂才，你打算怎么办？”

楚清瑶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先看看。他要是再来，再说。”

陆无忧点点头：

“有事找我。”

说完，大步走出去。

楚清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纸条。

字迹陌生，笔力却很深。

她想了想，把纸条折好，收进袖子里。

……

陆无忧走出万利坊，月色正浓。

他走在街上，脑子里转着刚才那些话。

刘茂才。

背后有人。

查不出来历。

这和自己有关系吗？

还有那张纸条。

谁送的？

为什么送？

他抬头看了看天。

不管是谁，总会露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