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金色夕阳下的坠落(1 / 1)

八月二十三号,傍晚六点十七分。

盛夏的夕阳像融化的金箔,将老城区向阳里小区的红砖楼、梧桐树、斑驳院墙尽数染成暖金色。

空气里飘着小卖部冰棒的甜香,七号楼楼下的石凳上,围坐着四位摇着蒲扇的老人,家长里短的闲谈,混着蝉鸣,是老小区最寻常的傍晚光景。

突然——“咚!”

一声沉闷又刺耳的重物撞击声,狠狠砸在一楼小卖部的蓝色遮阳棚上,帆布棚面瞬间凹陷一大块,紧接着,物体弹落地面,发出一声轻得让人心头发紧的闷响。

老人们的闲谈戛然而止,几双昏花却敏锐的眼睛齐刷刷看向声源处。

不过三秒,惊恐的尖叫刺破了小区的宁静。

坠落的不是花盆,不是杂物,是一个人。

五楼502室的住户,王秀英,六十七岁,退休小学语文教师,身体一向硬朗,平日里还会帮邻居照看小孩,是整个楼栋公认的好脾气老人。

120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匆匆掀开白布,指尖轻触颈动脉后,轻轻摇了摇头。

人,已经没了。

警戒线很快拉起,蓝白相间的带子,将金色的夕阳隔成了两半。

林澈趴在自家车窗边,小眉头轻轻皱着。

他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袖校服,脸蛋圆圆的,眼神却不像普通孩子那般懵懂天真,漆黑的眸子里,藏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冷静与锐利。

“爸爸,是有人从楼上摔下来了吗?”林澈的声音软软的。

驾驶座上的林海回头,无奈又宠溺地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小澈,待在车上别乱动,爸爸去现场。”

“爷爷也来了。”林澈抬了抬下巴,看向不远处快步走来的林国栋。

林海快步穿过警戒线,刺鼻的消毒水味混着尘土味扑面而来。王秀英的尸体被妥善安放,法医正在做初步体表检查。

“林队,死者符合高坠特征,多处骨折,内脏破裂,具体死因需要回局里解剖确认。”法医站起身,语气严谨。

林海点点头,目光投向五楼——502室的阳台窗户大开,米白色的窗帘被晚风掀得飘出窗外,随风轻轻摆动,乍一看,确实像老人擦窗户时不慎失足坠楼。

这种意外,每年在老小区都会发生几起。

但林海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

身后传来沉稳的声音,林国栋已经走到他身边,老刑警的眼睛扫过尸体,一眼锁定了关键破绽,“林海,你看她的穿着。”

林海的目光骤然凝固。

王秀英身上,穿着一身熨帖的浅灰色碎花连衣裙,领口整齐,脚上是一双擦得干净的浅口皮鞋,鞋带系得规规矩矩。

不是家居服,不是拖鞋。

“谁会在家擦窗户,穿得这么正式?”林海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怀疑。

林国栋摸了摸下巴,沉声道:“要么是准备出门,要么是……根本不是自己主动走到阳台边。意外的可能性,很低。”

不远处的车里,林澈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小手指轻轻敲着车窗,前世的犯罪心理推演能力在脑海里飞速运转:穿着整齐→无家务意图→阳台坠楼→非意外。

简单的逻辑链,在七岁孩子的脑海里,瞬间成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王秀英的家属赶来了。

儿子陈志明,四十岁,市银行中层管理,西装革履,此刻脸色惨白,眼睛通红,冲过来就想掀开白布,被民警死死拦住。

“我妈!我妈怎么会这样!”陈志明声音嘶哑,几乎崩溃。

儿媳刘芳,三十八岁,小学教师,扶着丈夫,脸色苍白如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十二岁的孙子陈小浩,被眼前的场景吓得浑身发抖,躲在母亲身后,不敢出声。

林海稳住情绪,上前询问:“王先生,节哀。我们需要了解情况,王秀英老人最近身体、情绪,有没有异常?”

陈志明大口喘着气,努力平复情绪:“我妈身体特别好,有高血压但一直吃药控制,平时走路、买菜、收拾家都很小心,从来不会靠近阳台边乱碰……她怎么可能失足坠楼?”

刘芳吸了吸鼻子,补充了一句关键的话:“警官,我婆婆最近……心里好像藏着事。经常一个人坐在阳台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我问她怎么了,她什么都不肯说。”

心事。

林海和林国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一个穿着整齐、心怀心事的老人,从阳台坠落。

是自杀?

还是谋杀?

车里的林澈,漆黑的眸子微微一眯。

事情,开始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