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81章 暗传消息(1 / 1)

苏落雪的脸色更难看了,她看了看苏擎苍,又看了看顾晏之,最后看向中庭另一头的沈未央。

沈未央站在那里,又不急着走了,她只是站在那里,眼神戏谑地看着这一切,像在看一场好戏。

苏落雪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她垂下眼帘,将那一瞬间的恨意压下去,再抬起眼时,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父王,”她的声音哽咽了,“女儿只是……女儿只是心疼顾世子。他在雨里跪了那么久,身上还有伤,女儿怎么能眼睁睁看着……”

“落雪。”苏擎苍的声音沉了下去,“我说,回去。”

苏落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她看了顾晏之一眼,希望他能替她说句话。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个轻微的点头,一个“嗯”字,都足够让她有理由留下来。

可顾晏之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中庭另一头的沈未央身上。

苏落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沈未央。

沈未央站在那里,雨丝落在她的肩头,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随意而自然。

她看了顾晏之一眼,像是戏码不够精彩,她头也不回地快步朝府门走去。

苏落雪站在原地,举着伞,浑身湿透,像一只被雨水浇透的落汤鸡。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精心准备了台词,精心设计了表情,精心选择了时机。

她以为自己出现,顾晏之会感动,苏擎苍会心软,沈未央会难堪。

可结果呢?

顾晏之叫她“苏小姐”,苏擎苍让她“回去”,沈未央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像一个小丑,在雨中卖力地表演,观众却已经散了场。

“落雪。”苏擎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方才柔和了一些,但依旧没有商量的余地,“回去换身干衣裳,别着凉了。”

苏落雪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她转身,撑着伞,一步一步走回后院。脚步很慢,每一步都用尽了力气,素云跟在后面,想扶她,被她甩开了。

回到院子,她将伞丢在廊下,走进卧房,关上门。

苏落雪坐在床边,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

铜镜里的那个女人,眼眶红肿,头发散乱,脸上的妆被雨水冲花了,胭脂混着雨水在下巴处凝成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从沈未央替嫁进侯府的那一天起,就不一样了。

她以为顾晏之永远会站在她这边,永远会护着她,永远会把她当成最重要的人。可她忘了,顾晏之只是为了报恩。

不是变,是看清了,他真正在意的人,从来不是她。

苏落雪倒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素云。”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出来。

“奴婢在。”素云在门口,随时等待指令。

“去请大夫。说我病了。”

……

沈未央从书院忙完回来的时候,雨停了,顾晏之也走了。

她还未到自己院子,苏擎苍就派人来请她去书房。

沈未央敲门进来,苏擎苍正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闭上眼睛,用手指揉了揉眉心,揉了两下,又睁开了。

他看着沈未央。

沈未央也看着他,淡定地坐在他对面。

父女俩对视了片刻,苏擎苍先开了口,“你猜那小子是来干什么的?”

沈未央的眉头微微一动,“反正不是真的来给我赔罪的。”

苏擎苍笑了一下,“你真了解他,他是来给咱们通风报信的。”

沈未央的手指微微一顿。

“皇上要对镇北军下手了。”苏擎苍靠在椅背上,声音听得出苍老。

沈未央的瞳孔微缩,“和我们想的一样。”

“不是下手。”苏擎苍摆了摆手,纠正自己,怕沈未央太过担心。

“是不放心。皇上觉得镇北军在西北待得太久了,觉得爹在军中威望太高了,觉得你大哥年轻气盛,但压不住有压不住的好处。”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深沉,“所以,皇上要派监军去北地。”

沈未央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一点,“监军?派谁?”

“不知道。”苏擎苍摇头,“人选还没定,但消息已经传出来了。顾晏之在宫里当差,比我们先知道。”

沈未央沉默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所以他是来报信的。”

“负荆请罪是幌子。他来王府,不是为了赔罪,是为了把这个消息告诉爹。”

苏擎苍点了点头。

“那小子聪明。”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像是在评价一个不太听话但还算有出息的后辈。

“他知道直接来找我,目标太大,容易被人盯上。所以他演了一出戏——负荆请罪,跪在雨里,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来给你赔罪的。”

“这样一来,他来王府的理由就说得通了。就算有人查,也查不出什么。”

沈未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纤细白净,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有些淡漠地想着,该修剪一下指甲了。

“他为什么要帮我们?”她问,“有条件吗?”。

“他欠爹一个人情。”苏擎苍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他娘能活着出京,是爹在皇上面前说了话。他说他记着这份恩。”

沈未央继续看指甲,没有说话。

“未央,”苏擎苍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顾晏之这个人,爹不喜欢。他对不起你,爹恨不得打断他的腿。”

“可今天这件事,他做得漂亮,他是真的在为镇北王府着想。”

沈未央沉默了。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头,啄了两口窗台上积的雨水,然后抖了抖翅膀,将羽毛上的水珠抖落,倏地一下飞走了。

沈未央看着那只麻雀飞走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爹爹,”她终于开口,“女儿知道了。”

“他帮了镇北王府,女儿记着。但女儿不会因为这件事,就对他有别的什么想法。”

苏擎苍点点头,他刚想说自己并非要沈未央原谅顾晏之。

他伸出手,在桌上比画了一下,“监军这东西,说好听点叫‘协同’,说难听点叫‘看管’。将军要出兵,监军不同意,出不了。”

“将军要调兵,监军不点头,调不动。将军打了胜仗,监军分一半功劳;打了败仗,监军参一本,将军背全锅。”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见惯了的清醒。

“镇北军在西北待了十几年,从没派过监军。不是皇上不想派,是派不了。西北那地方,苦寒、偏远、民风彪悍,没有在那边待过的人,去了就是送死。”

“皇上之前派过几个文官去‘巡视’,还没到边关就病倒了,有一个差点死在路上。”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可现在不一样了。”

沈未央的眉头微微一动。

苏擎苍看着她,“皇上找到了一个能在西北活下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