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冰河话事人(1 / 1)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

宋东山抬头看闺女,眼神复杂得很。

老马在外头听见了,嘴张得老大。

“啥玩意……让梨花牵头?真假的,你可别糊弄人”

吴站长点头。

“骗你们干什么,又不是当官,就是负责人。”

“安全、秩序、对接收购,全由你这边先管。”

“出了事,先找你!”

这话,说轻不轻,说重不重。

可落在宋梨花心里,像块石头。

她没马上答应。

“我要是说不呢?”

吴站长笑了。

“你不答应那我就换别人呗。”

“但我个人觉得,别人未必有你这股子劲儿。”

这话,说得很直。

宋梨花低头,半晌没说话。

她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冰河、渔网、差点淹死的小伙子、割坏的网、被卡的鱼路。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已经不是“想不想干”的阶段了。

是她不干,别人就得顶上来。

而那个人,未必守规矩。

她抬头,声音不大。

“行,这事我接了,我干。”

吴站长点头:“成。”

“但我有个条件。”

宋梨花接着说。

“说。”

“我只管河,不管人情。”

“谁如果要是违规了,该停停,该清清,绝对不能拖沓。”

吴站长看着她,认真点了点头。

“好。”

人走后,院子里半天没声。

李秀芝急得直抹手:“这咋整啊?这不是把你架火上烤吗?”

宋东山却突然开口。

“你要不想干,爹挡着,这责任爹担着。”

宋梨花笑了笑。

“爹,你为我挡的已经够多了,这回不用你挡,换梨花来保护你们。”

她看着院门外那条被雪踩出来的路。

心里很清楚,这是一把双刃剑。

是很大的压力,可她压得住。

因为她知道,这条河,从一开始,就是她用命踩出来的。

夜里,她一个人坐在炕头,把账本合上。

又重新摊开。

在最上头写了两个字。

规矩。

她轻声骂了一句,带着点性格里特有的认命又不服输。

“行吧。”

“那老娘就管给你们看看。”

河口那块木牌立起来的第二天,事儿就来了。

一大早,宋梨花还没到,河边已经吵开了。

“凭啥不让我下网?!”

“我昨儿也捞了,又没出事!”

“她一个小丫头片子,真把自己当干部了?”

宋梨花走近的时候,声音一下子低了。

不是怕,是那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吵得最凶的是个外村来的,姓秦,个子不高,嗓门贼大。

他一看见宋梨花,立马叉腰。

“来来来,你给我说清楚!凭啥我不能捞?”

宋梨花没急着回。

她先看了一眼冰面,又看了一眼那人的网。

网旧得不行,绳子还是麻的。

“你昨天是不是踩了暗眼?”

那人一愣,嘴硬:“踩了咋的?我这不是没掉下去吗?”

宋梨花点头。

“你运气挺好。”

“可你知不知道,你那地方,今儿不能下。”

秦姓男人当场炸了。

“放屁!你少唬人!昨儿能下,今儿咋就不能?当我二百五啊!”

宋梨花声音仍旧没拔高,但却有一种无形的威压。

“昨儿夜里回温,冰吃水。”

“今儿上午再冻,表层硬,底下空。”

她指了指那块冰。

“你要是不信,自己试。”

“死了变成鬼别缠着我就行。”

秦姓男人被噎了一下。

周围有人小声嘀咕:“她说得对,早上我踩着就发虚,咔嚓咔嚓的好像是不太安全。”

可那人拉不下脸。

“她说啥你们信啥是不?你们这群墙头草,我不管!我今儿就要下!”

他说着就要往前冲。

下一秒,宋梨花直接挡在他前头。

没推、没骂,就站那儿。

“你要下可以,先把名字留下。”

那人一愣:“留啥名?”

“出事了,我好找你家人,而且必须和大家伙说好是你自愿下去的,我们拦不住。”

这话一出,周围一下子没声了。

秦姓男人脸一阵红一阵白,骂了一句脏话,扛着网走了。

走的时候还撂下一句:“臭娘们,你给我等着!”

老马在旁边低声骂:“这不是找抽吗?”

宋梨花没太在意这种事。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是最后一个。

果然,没到中午,又来了一个。

这回是熟人。

林场老陈,五十来岁,平时挺老实。

“梨花啊……”

他搓着手,脸上有点难看。

“我家里急用钱,能不能通融一回?”

宋梨花心里一紧。

她认识老陈。人不坏,家里也是真难。

可她还是摇了头。

“陈叔,不行。”

老陈叹了口气:“你就当没看见,行不?”

宋梨花看着他,声音低了点。

“我今天要是当没看见。”

“明天死的,可能就是你。”

老陈沉默了很久。

最后点点头,扛着网走了。

背影有点佝偻。

老马忍不住嘀咕:“你这也太狠了点。”

宋梨花没回头。

“我狠一点,他们就能多活一次。”

下午,河边清净了不少。

留下的,都是肯听话的。

周远山站在她旁边,低声说:“你这是把脸全得罪光了。”

宋梨花笑了一下。

“脸不值钱,但是命值。”

傍晚收网的时候,周远山突然说了一句:“你发现没?”

宋梨花抬头:“啥?”

“刘大狗今天,一直在远处看。”

宋梨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果然,远处林子边,有个影子一闪而过。

她没追。

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他在等我犯错误呢呗。”

周远山点头。

“那你可得小心喽。”

宋梨花把最后一张网收好,语气很平。

“他等不到。”

她心里很清楚。

从她接下“牵头”那一刻起,她就不能再错。

哪怕一步。

夜里回到家,李秀芝看着她,心疼得不行。

“你这一天,嘴都没歇。”

宋梨花坐在炕上,半天没说话。

过了会儿,她突然来了一句:

“妈,你说我这样,是不是挺不讨人喜欢的?”

李秀芝愣了一下,随即骂了一句:“放屁!”

“你要是讨人喜欢,那得死多少人?”

宋梨花一愣,笑了。

这笑里,第一次带了点疲惫。

可她心里清楚。

这条路,她已经没法回头了。

而刘大狗那边也一定不会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