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冷链的问题(1 / 1)

鱼一稳,量一翻,账本就厚了。

厚到什么程度?

老马第一次分完钱,回家路上走了两趟。

一趟不放心,怕是算错了。

宋梨花站在河边,看着一张张账单,心里却没松。

她清楚这时候最容易出事。

果然,第三天晚上,老陈找上门。

不是急匆匆的,是磨蹭着来的。

进屋先坐了半天,抽了两根烟,才开口。

“梨花,我跟你说个事。”

宋梨花给他倒了碗热水。

“说。”

老陈搓了搓手。

“现在这量,也上来了。”

“市里那边价也稳。”

“你看……是不是能松点规矩?”

宋梨花手一顿。

“松哪儿?”

老陈低着头。

“比如育鱼段……是不是可以偶尔动一动?”

“就一点点。”

宋梨花没说话。

她慢慢把水碗推过去。

“你为啥这么想?”

老陈叹了口气。

“说实话吧。”

“外头那帮人,私下都在算。”

“说要是能多捞一点,每人一个月,能多挣不少。”

“现在你压着,他们嘴上不说,心里有想法。”

宋梨花点了点头。

“还有谁?”

老陈犹豫了一下。

报了两个名字。

都是跟她一路干上来的老人。

宋梨花没急。

“那你呢?”

老陈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

“我也动过心。”

这话,说得很实在。

宋梨花沉默了一会儿。

她没有生气。

因为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老陈。”

她轻声说。

“你记不记得,去年这时候,你在干啥?”

老陈一愣。

“在……打零工。”

“冰上搬木头,一天三块五。”

宋梨花点头。

“那现在呢?”

老陈没说话。

“你现在一个月挣的,是那会儿一年的。”

老陈喉咙动了动。

“我知道你们急。”

宋梨花语气不重。

“可我问你一句。”

“你是想多挣这一点。”

“还是想明年、后年,还能挣?”

老陈沉默了很久。

最后低声说:“我懂,可他们……未必懂。”

宋梨花点头。

“那我去说。”

第二天一早,她没等人聚齐。

直接站到河口。

“我知道,有人觉得我把规矩压得太死。”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

“我也知道,有人算过账。”

“觉得少捞一网,少赚不少。”

她看着他们。

“我不拦你们算账。”

“我只让你们算一件事。”

她抬手,指着冰河。

“这条河,要是明年废了。”

“你们去哪儿算账?”

没人说话。

有人低头,有人皱眉。

韩强站在人群里,忽然开口。

“我说一句。”

众人看向他。

“我以前那条河,就是这么废的。”

“第一年没事,第二年少,等到第三年,全是小鱼。”

“最后,连网都下不住。”

他说完,看了一眼宋梨花。

“她这套规矩,是保命的。”

这话一出,气一下变了。

老马骂了一句。

“操,你早说啊!”

韩强苦笑。

“早说你们也不信。”

宋梨花接过话。

“所以我不跟你们赌。”

“我只跟时间赌。”

她顿了一下。

“要是真有人觉得我挡财路,现在走。”

“账结清,人不留。”

这话一落,空气一下紧了。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年轻点的犹豫着站出来。

“我……我想走。”

没人骂,宋梨花点头。

“行,老马给他结账。”

那人走的时候,背影有点慌。

散场后,老马凑过来,小声说:“你不怕人走多了?”

宋梨花摇头:“留不住心的,早晚出事。”

老陈走后第三天,郑主任又来了。

这回没寒暄,一进屋就把棉帽摘了,搓着手坐下。

“梨花,我得跟你说个实在话。”

宋梨花心里一沉。

“你说。”

郑主任叹了口气。

“市里那边,满意是满意。”

“可他们现在问的,不是鱼好不好。”

“是你这鱼,能不能走远。”

老马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走远?还能飞啊?”

郑主任摇头。

“不是路远,是时间远。”

他敲了敲桌子。

“现在这鱼,出水两天内必须卖。”

“可要是往省城送,三天、四天,靠啥保?”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宋梨花明白了。

“冷藏。”

郑主任点头。

“对,冷库、冷车,最少得有一样。”

老马脸色直接变了。

“那玩意儿得多少钱?”

郑主任没说具体数,只比了个手势。

老马倒吸一口凉气。

“这他娘的……卖鱼卖到这份上了?”

宋梨花没吭声。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转。

冷库不是一天建起来的,冷车更不是她现在能碰的。

郑主任看着她。

“你有三个选择。”

“第一,继续现在的量,只供县里。”

“第二,跟别的点合,借人家的冷。”

“第三……你自己建。”

老马直接骂了。

“第三个你就别说了,咱扛不起!”

郑主任没反驳,他只是看着宋梨花。

“你自己选。”

人走后,屋里沉得吓人。

老马一屁股坐下。

“梨花,这步太大了。”

“要我说,稳着来,别贪。”

宋梨花给自己倒了碗水,手有点抖。

“稳着来,路就到这儿了。”

老马张了张嘴。

“可那钱……”

宋梨花抬头。

“我知道,可要是不走这一步。”

“以后,别人有冷库。”

“我们只能给人家当供货的。”

这话说得在理儿,老马不吭声了。

当天晚上,宋梨花没睡。

她在炕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账。

钱不够,人不够,关系也不够。

她现在缺的,不是胆子,是“外头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她把韩强叫来了。

“你以前那条河,后来咋办的?”

韩强愣了一下。

“被收了。”

“后来呢?”

“后来我去过一趟省城。”

“给一家水产公司打过下手。”

这句话,让宋梨花眼睛一亮。

“他们有冷库?”

韩强点头。

“有,而且不止一个。”

宋梨花心跳快了一拍。

“那你认识人吗?”

韩强想了想。

“认识个管事的。”

“人不坏,就是精。”

宋梨花点头。

“精不怕,我还怕不精呢!”

她站起来,披上棉袄。

“走。”

老马一愣。

“走哪?”

“省城。”

老马直接炸了。

“你疯了?这大冷天的!冻死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