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探口子(1 / 1)

老马今天没下河,他带老周去河口探口子,顺带盯着点有没有人再晃。

宋梨花则在家把昨晚那段记得更细一点,写清楚敲响的位置、脚步声方向、那小子帽子样子、说的那句“有人让我来把响的东西弄走”。

她写得不长,但每个点都落得住。

上午起鱼、杀鱼、送工地这事照旧。

钱师傅见她今天没来,老马送的鱼,倒也没挑,拿了复印件就一句:“让他们来,我看谁敢把锅掀了。”

工地那边算稳住了。

中午,宋梨花才和韩强去派出所。

派出所里人不多,赵所长正靠着桌子喝热水,一看宋梨花进来,眉头先皱。

“又出啥动静了?”

宋梨花把昨晚有人来拆院门口响的事说了,没添一句狠话。

赵所长听到“半夜”“拆响”,脸色立刻沉下去。

“人抓住没?”

宋梨花摇头:“没抓,让我爹按住了,他跑了。我没让打,也没让绑。我记了脸,记了身形。”

赵所长抬眼:“你为啥不让绑来?”

宋梨花说得很实:“我家不是想把事闹大,是想把路走通。真绑来,他背后的人就有话说,说我家仗势欺人。可这事我也不能咽,所以我来补一笔,让你们知道他们开始往门口摸了。”

赵所长盯着她两秒,点头。

“你这做法不吃亏,可我得告诉你一句,你这事儿开始往坏里走了。”

宋梨花没装听不懂:“我知道,他们嘴上编不动了,就要动手呗。”

赵所长把本子拉过来,让小刘记。

小刘边写边问:“那小子多大?穿啥?帽子啥样?”

宋梨花把特征说得很细,连他跑的时候左腿有点别扭都说了。

赵所长听见“左腿别扭”,抬头问:“你确定?”

宋梨花点头:“确定,他起身那一下脚底打滑,左腿没站住。”

赵所长把热水缸放下:“行。你回去之后,院门口那响别只靠那个罐头盒。你让你爹在门里头再加一道横木,门闩也加粗一点。你家要是有狗更好,没有就借一条也行。”

宋梨花点头:“嗯呢,放心吧,我回去跟我爹说。”

赵所长又说:“还有,你别总一个人走。你现在跑食堂、跑工地、跑卫生所,路上要是被堵,别硬顶,直接拐到人多的地方。你嘴上别跟他们斗,斗赢也没用。”

宋梨花应:“太感谢你了赵所长,你放心,这事的解决,我全听你的。”

赵所长想了想,又问:“你怀疑谁指使?”

宋梨花没把话说死:“井台那边那几家嘴碎的在带话,运输站那伙人之前堵过工地、堵过食堂。昨晚那小子说“有人让我来”,八成不是他自己想来。”

赵所长点点头:“行,我这边让人晚上巡一巡你家胡同口。你要是再听见动静,别自己往外冲,先敲盆,喊邻居。”

宋梨花说:“我昨晚就是先听,没冲。”

赵所长看她一眼:“你脑子够用,这是好事。可你别把自己当铁打的,有些事不是靠硬扛。”

宋梨花点头:“我知道。”

从派出所出来,韩强低声说:“赵所长那句“往坏里走”,听着怪吓人。”

宋梨花看着前头路:“吓人也得走,躲回家才真吓人。”

回到家属院时,老马和老周也回来了。

老马一进门就说:“河口那边今儿有人转了一圈,没靠近。二麻子没露面,但那个生脸还在。”

宋梨花点头:“他们在等机会。昨晚没拆成响,心里更急。”

宋东山听她说派出所会巡夜,脸色松一点,但还是沉。

“放心,今晚我不睡死,我必须守着。”

宋梨花看他:“爹,你守可以,但别出门追。听见响就敲盆,喊老周老陈。让他们知道这胡同不是空的。”

宋东山点头:“行。”

李秀芝端着热水出来,眼圈又红:“派出所管不管用啊?”

宋梨花把水接过来,喝一口:“管用的不是他们立刻抓人,是他们知道咱这边有人盯。知道了,对方就得掂量。”

屋里安静一会儿。

炉子里火星子跳了两下。

宋梨花把本子翻开,在昨晚那条记录后头加了一句:已到派出所补记,赵所长安排夜巡。

写完她把笔放下。

如赵所长所说,这事确实往坏里走了。

可她也知道,只要她不乱,只要她把事递得住,对方越坏,越容易露出手。

天黑得早,风一吹,胡同里连狗都不叫。

宋家屋里灯泡亮着,光不大,但够看清人脸。

李秀芝今晚没去老陈家,她说啥也不走,就在屋里坐着,手里拿着针线,缝一件旧棉袄的袖口。针脚歪歪扭扭,明显心不在焉。

宋梨花没劝她走,她只是把炕柜里的东西重新挪了一遍。

账本、票据、证件都塞得更深,钱分两份,一份照旧藏,一份换了地方。门口那根短棍也放到更顺手的位置。

宋东山把院门里头又加了一道横木,门闩也换成粗点的木杠,插进去时“咔哒”一声,听着就踏实。

他做完这些,坐在炕沿不说话,手里捏着烟袋锅子,没点火。

老马晚饭后过来了一趟,站门口低声说:“我今晚在你家外头转两圈,你们屋里别黑灯。”

宋梨花点头:“你转可以,别跟人硬碰。真有动静,先喊人。”

老马憋着火:“我知道。我就是不想让你家这胡同显得空。”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压得很轻。

夜里十点多,风突然大起来,窗纸被吹得噼啪响。

李秀芝手一抖,针差点扎到指头,她抬头看宋梨花。

“你说今晚还来不?”

宋梨花没给她虚话:“不一定来。但咱得当他会来。”

宋东山低声:“我守着。你们娘俩睡。”

李秀芝哪睡得着,嘴唇发白:“我闭眼就听见脚步声。”

宋梨花把她妈那只手按住:“你就躺着。真有动静我会叫你。”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炉子里火星子轻轻响。

宋梨花没睡死,她躺着,耳朵一直听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