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一条大鱼(1 / 1)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屋里灯泡昏黄,李秀芝正把热水壶放到炕沿。

老马一进门就憋不住,脸色青着。

“有人伸手碰车了。”

李秀芝手一顿,立刻紧张起来。

“碰车?碰啥车?人没事吧?”

宋梨花把围巾解下来,挂到墙钉上。

“人没事,货也没丢。就是那小子手欠,想动绳结。”

宋东山坐在门槛上削竹篾,听到这话,手里的刀慢了一下。

“谁?”

老马咬牙。

“运输站那边的临时工,叫韩利。刚才在修路那段,被咱逮了个正着。”

李秀芝吸了口气,脸色更难看。

“这帮人咋还没完没了呢?”

宋梨花没接着骂人,她把今天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重点只落在两件事上。

第一,韩利承认自己是运输站的人。

第二,他手确实碰到绳结,虽然没弄开,但有松动痕迹。

说完,她对老马说。

“明儿一早我去运输站,把话递过去。”

老马一愣。

“你真去啊?那边人多嘴杂,别到时候反咬你一口。”

宋梨花坐到炕沿上,端起热水喝了一口。

“我不去告状,也不去吵。我就去问一句,运输站的人能不能跟车,能不能碰车。让他们自己说个明白。”

宋东山闷声说。

“他们要是装糊涂呢?”

宋梨花抬眼。

“装也得装得像。今天人多看见了,他跑不干净。”

李秀芝还是担心。

“要不你爸跟你一块去?”

宋梨花摇头。

“他去容易急,我不想让人看笑话。”

老马一听就急了。

“那我去。我跟着你,别让你一个人吃亏。”

宋梨花点头。

“你去可以,但嘴收着,别跟人吵。”

老马憋了憋。

“行,我听你的。”

夜里风大,窗户纸被吹得轻轻响。宋梨花躺下后没立刻睡,她把今天那根绳结的样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对方已经不满足于传话、查账了。

开始碰运输。

碰运输,下一步就可能碰鱼源。

可她不怕他们出手。

她怕他们躲在暗处不出手。

她得让事情走到明面上。

第二天一早,宋梨花和老马没去送货,先去了运输站。

运输站门口人来人往,拖拉机、板车、三轮车挤成一团,吆喝声乱。

老马站在她身边,脸绷得紧,手插袖筒里一直攥着。

宋梨花直接走到窗口。

“找一下你们站里管事的。”

窗口的人抬头,瞅她一眼。

“你找谁?”

“找韩副站长,或者谁管整顿都行。我有事问清楚。”

那人皱眉。

“你谁啊?”

宋梨花把车队登记单拿出来,往窗口一放。

“我给木材厂、砖瓦厂送鱼,走正规车队。昨晚路上有你们站里的临时工跟车,还伸手碰车尾绳结。我不闹事,就想问一句,这事算不算你们站里的规矩。”

窗口的人脸色变了变,拿起单子扫一眼,又瞅她。

“你等着。”

过了一会儿,出来个中年男人,穿棉大衣,帽子压得低。

他没自报家门,开口就问。

“你说谁跟车?”

“韩利。”

“你确定?”

“他自己说的,修路那边好几个人听见。”

中年男人沉着脸。

“你要啥说法?”

宋梨花回得很平。

“我不要说法,我要个规矩。你们站里的人,能不能跟车,能不能碰车。要是能,那我以后每天都得防着。要是不能,那你们站里就得管管。”

中年男人盯着她两秒,像在掂量她是不是来闹事的。

宋梨花眼神不躲。

他最后吐出一句。

“你先回去,我查。”

宋梨花点头。

“行。我也不多说。可这事要是查不出来,过两天再出别的事,我就只能去厂里把事摊开。到时候不好看的是谁,你们心里有数。”

这句话不凶,但够硬。

中年男人脸色更沉,最后只说一句。

“我知道了。”

宋梨花和老马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喊。

“梨花。”

她回头,是供销社老张,手里夹着烟,快步走过来。

“你来运输站干啥?”

宋梨花没遮掩。

“有人跟车,伸手碰绳结,我来问问。”

老张骂了一句。

“这帮人真能折腾。”

他左右瞅了瞅,压低声。

“你最近也别光盯着运输站。村里又起新风了。”

宋梨花看他。

“啥风?”

老张咂了咂嘴。

“有人说在河口那边,看见一条老大的鱼,得有一百五十斤上下。说那鱼背一翻,水面都鼓包。”

老马一听,眼睛都直了。

“一百五十斤?吹牛吧?”

老张摇头。

“吹不吹不知道,但这话传得快。昨晚就有人摸黑去踩点了。”

宋梨花心里一沉。

她没被“一百五十斤”这几个字晃住,她想到的是后头那一串事。

人多……夜里下网……争抢……出事。

这条鱼一旦被传成“能翻身的命根子”,就有人敢赌命。

老张又说:“你现在量大,人也盯你。要是真有那条鱼,保不齐有人把事往你身上扯,说你抢,说你占,说你暗地里先下了手。”

老马急了:“扯啥?她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管那破鱼。”

宋梨花抬手压了一下,示意老马别吵。

她对老张说。

“消息从哪儿起的?”

“河口边上老刘家的小子,说他夜里套兔子,看见鱼翻水。”

宋梨花点头。

“我知道了。”

老张又提醒一句。

“这事你别当小事。村里人一旦红了眼,啥都敢干。你现在挣着钱,别人更眼红。”

宋梨花没说多余的话,只嗯了一声。

回村路上,老马一路都在嘀咕。

“一百五十斤啊,要真逮着,那得多少钱?”

宋梨花没搭他的兴奋,她问得更实。

“河口那段水势咋样?”

老马被问住了。

“那段水急,底下还有暗坑,冬天冻住还好,开河以后挺危险。”

宋梨花点头。

“那就对了。鱼大,水急,人还往上扑,早晚出事。”

老马有点不服。

“那咱不去不就完了?”

宋梨花看着前头村口。

“咱不去,别人去。别人出事,事也会找到咱头上。你信不信,只要有人落水,村里就得有人说是我们把河口搅乱了。”

老马张了张嘴,没反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