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摊牌(1 / 1)

这句话落地的一瞬间,整个大厅像都安静了。

姐妹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六姐微微侧过脸,闭着的眼睛似乎比平时闭得更紧了些,唇角抿成一条线。

五姐靠在沙发边上,从不离手的酒瓶子停在了半空,既没往嘴边送,也没放下。

三姐早就缩回了桃木剑里,但剑身轻微地颤了一下。

七妹倒是还在嚼饼干,只不过嚼着嚼着就不嚼了,嘴里鼓鼓囊囊的,歪着脑袋看看这,又看看那。

八妹把脸偏向一边,烟熏妆下的眼睛眨了好几下,频率比平时快得多。

九妹把手攥进了袖子里,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有些话,被契约锁在嗓子眼儿里,吞回去过无数次,酸得烧心。

如今被群主自己亲手撕开了封条,递到了刘年面前。

她们反而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

刘年开了口。

他说起了五年前。

南丰市,老旧小区,绿化带旁边的台阶。

一个扎蝴蝶结的高三女生蹲在那儿哭。

他骑着摩托车,穿着外卖冲锋衣,路过,停下,走了过去。

“不加微信不交朋友。”

多蠢的一句话。

可就是这句话,把一个已经站在悬崖边上的姑娘给逗笑了。

他说到巧克力。

本来是自己没钱吃晚饭,兜里揣了块糖顶饥。

结果鬼使神差地塞给了那个叫林可可的女孩。

“我以为她会吃掉。”刘年的声音有点发哑,“没想到她把那块糖留到了最后,给了她最好的朋友。”

他停了一下。

“是你啊,夏玲。”

九妹的睫毛猛地抖了一下。

刘年没有看她,盯着自己的手背,声音越来越低。

“我跟林可可聊了那么久。她说她新同桌很好,她说学业压力大,她说家里管得严。我就真信了,拿过来人的口气开导了人家半天。”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

“我他妈居然没看出来,她在被人欺负。”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是平的,平到有点假。

在场的几个人都知道他在憋着什么。

九妹摇头。

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哥!”

她的声音已经不稳了,尾音里似乎都染上了一层水气。

“不怪你!别怪自己!”

“那天晚上的林可可,已经想到了轻生。如果你不出现,恐怕她在那天,就已经去了。”

“可是你给的那块巧克力,成了她活下来的一盏灯。”

“让她看清楚了,这世上还有人会对她好。”

刘年低着头,喉结滚了一下。

“我还是觉得很难过。”

他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动作很快,像是怕被谁看见似的。

九妹没再说什么。

她直接上前,伸出双臂搂住了刘年。

手掌贴上他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然后她微微踮脚,嘴唇凑近刘年的耳根。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哥,别内疚了。”

“林可可让我告诉你......”

“谢谢!”

刘年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这两个字,跨过了五年的光阴。

从一个已经不在人世的女孩口中出发,经过另一个同样不在人世的女孩转交,落在了他的耳朵里。

刘年鼻腔一酸,眼眶烫得厉害。

他没说话,也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就绷不住了。

他垂着头,站在那儿,足足愣了十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了八妹。

八妹正站在沙发旁边,胳膊交叉抱在胸前,花臂纹身被袖子挡了一半。

她的下巴绷得很紧,嘴唇紧抿着。

眼眶红了一圈,但里头的泪死活不肯掉出来。

她在硬撑!

“八妹!”

刘年用力地喊了一声。

八妹的眼皮跳了一下,立刻别过脸去。

“你干嘛?一惊一乍的!”

可她的声音发虚了。

刘年没给她躲的机会,两步走过去,一把搂住了她。

“你骂我吧!打我也行!”

“我迟了,还是迟了!”

他的声音碎在了八妹肩头。

“我看见你的时候,你已经……”

他没说出那个字。

八妹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抱在胸前的双臂僵了片刻。

她没有推开他。

沉默了好几秒之后,她慢慢松开交叉的手臂。

两条胳膊一点一点地环上刘年的后背,像是很久都没安慰过人,忘了该怎么用力。

“行了。”

她的声音听上去像在冷笑,可底下藏着的颤抖瞒不过任何人。

“你还指望我让你个怂包救我啊?”

“当时我又不认识你,干嘛让你救?”

刘年搂着她没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八妹突然掐了一把刘年的后背。

“你做的,已经足够了。”

“至少我死了之后,没被那群畜生给嚯嚯了。”

“你当时挺硬的。”

她停了一下。

呼出一口气。

“是个爷们!”

最后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八妹的声音碎了。

从没有人见过李星彩用这种语调说话。

那个抽烟蹦迪骂刘年骂得最凶的精神小妹,此刻死死咬着下唇,眼泪终于从烟熏妆底下冲了出来。

她没擦,也没松手。

九妹是第一个撑不住的。

她扑过来,从侧面一把抱住了刘年和八妹,脸埋进刘年的胳膊里,哭得浑身发抖。

嘴里还在说话,声音含糊不清。

“行啦……都过去啦……我们不哭了……”

可她自己哭得比谁都厉害。

七妹一直坐在旁边看热闹。

她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

可她看见刘年在哭,八妹在哭,九妹也在哭。

她的鼻头一酸。

嘴里还没嚼完的饼干渣咽都没来得及咽,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她“呜”了一声,从沙发上蹦起来,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从外围把三个人一起箍住。

“呜呜呜……刘年,你们哭什么啊!哭的我也想哭了!”

她的脸贴在刘年的肩膀上,眼泪和饼干渣一起蹭了人家一后背。

六姐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始终没有起身。

她低下头,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但嘴角却微微翘了翘。

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那是一个笑。

五姐直接把头拧向窗外。

她仰起脖子灌了一口酒,然后使劲抹了一下嘴。

她一个以豪情万丈的女侠,要是跟着掉眼泪,传出去多没面子?

过了很久。

几个人缓缓松开了手。

刘年深呼一口气,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衣服已经没法看了,湿了一大片,还粘着饼干渣。

他低声问了一句。

“这些记忆,应该就是你们之前说的,契约里不能透露的那部分吧?”

八妹深深看了他一眼,刚要点头。

六姐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飘过来:“回答你,也算违规。”

八妹嘴张了一半,硬生生收回去,翻了个白眼。

刘年苦笑摇头。

“看来我缺失的记忆里,肯定也有你们其他人。”

他环顾了一圈。

六姐面无表情,五姐还在喝酒,三姐的桃木剑安静地靠在墙角。

“有些期待。但……”

他想了想措辞。

“能不能不要这么意难平啊?”

他本来想活跃一下气氛。

可话一出口,整个厅比刚才还安静了。

几个人都没接话。

连七妹都不嚼饼干了,就那么拿着半块饼干愣愣地看着他。

得。

越描越黑!

刘年自己打了个哈哈,赶紧岔开话题。

“行嘞行嘞!不说这些了!说点振奋人心的啊!”

他清了清嗓子,往中间走了两步,双手一撑腰,摆出一副扬眉吐气的架势。

“群主说了,不光恢复了我的记忆,还恢复了我的实力!”

“哥们儿我现在可不是拖油瓶了!有实力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几个人看过来,刘年此刻的脸上,还是苍白一片,显然,内伤不轻。

八妹似乎也恢复了往常的神态,撇起了嘴。

“什么实力?展示啊!”

刘年一听这句,脸上刚刚升起的得意劲一下子就垮了。

他绕了绕头。

“他……没说具体是什么能力。”

“我也不太清楚。”

“……”

“那不就是废话吗?”

“你还是个废物啊!”

“嘿!我......”

刘年手指头都竖起来了,话到嘴边愣是没能骂出去。

他看着八妹那张还挂着泪痕但已经恢复了嫌弃的脸,突然就觉得胸口那股郁气散了大半。

八妹回来了。

这么说话才对味儿嘛!

他差点笑出声来。

“你可以扎破手指试试。”六姐突然开口。

刘年扭头看她。

六姐摸着下巴,语气不紧不慢,像在做学术分析:“如果你真有能力觉醒,血很大可能是媒介。”

刘年愣了一下。

那就试试?

他学着电视剧里古人的做法,抬起右手食指,凑到嘴边,咬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整整齐齐地落在他的手上。

刘年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主要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正当他想再问问的时候,手指破口处的底下有了动静。

像是被压了太久的水流找到了裂隙,正在往指尖的伤口涌。

一滴血渗了出来。

极度殷红。

但那红色里头,似乎裹着一丝极淡极淡的金。

血珠凝在指尖,没有往下滴。

它悬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

屋子里更安静了。

然后那滴血珠猛然拉长。

红色和金色纠缠在一起,在空气中拉扯、凝结、硬化。

过程极快,不过一两个眨眼的工夫,指尖上,就多了一柄寸把长的短刃。

刃身是血红色的,边缘浮着一层淡金色的光。

不起眼。

甚至可以说很小。

但那股气散开的瞬间,五姐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脚下往前迈了一步,两只手已经按上了腰间寒雨和凛冬的位置。

这是无数次杀伐之中练就出来的本能。

刘年手中的这股气干净、暴烈、纯粹,像是把世间所有的凶性提炼了一万遍,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意。

不是阴冷的鬼气。

是煞气!

至纯至烈的煞气!

浓缩到连厉鬼闻见了都会本能后退的程度。

六姐猛地睁开了眼。

一旁的刘年吓了一跳,这姐妹,轻易不睁眼啊!

她目光落在那柄血刃上,眉心拧了起来。

八妹凑上前来,盯着短刃,歪了歪头。

“这什么玩意儿?”

嘴上是这么问的。

但她的瞳孔深处有光在抖。

那是最本能的恐惧!

若不是这把短刃是在刘年身上的话,她恐怕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逃!

刘年盯着自己血刃,皱起了眉。

他能感觉到这柄小刀和他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联系,像是骨头里长出来的第六根手指。

“我哪知道这是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哑,“具体怎么用,他也没说啊?”

“但目前看来,它的作用是......”

他握了握拳,血刃在掌心震了震。

“我不是废物了!”

他缓缓松开手指。

血色的短刃在掌心碎裂开来,化作一团细密的血雾,顺着掌纹渗回了他的皮肤底下。

干干净净。

连個血点子都没留。

这时候七妹也敢冲过来了。

她抓起刘年的手翻来覆去地看,连手指缝都掰开看了。

“哇!饭票你手里能变出刀?”

“嗯。”

“那能切菜吗?”

“……不能。”

“能切肉吗?”

“也不能。”

七妹小脸一垮,松开了他的手。

“那有什么用哦?”

刘年嘴角猛抽了两下。

老子觉醒异能的高光时刻,就这么被一个吃货给鄙视啦?

他把手抽回来,默默擦了擦。

五姐终于开口了。

“你身上那股煞气,不对劲。”

她往后退了半步,盯着刘年的手。

“不是阴王的!这东西比阴王的煞气干净太多了。”

“阴王那股子气,再怎么收敛,底子里都带着腐臭和怨念,你这个没有。”

“行九善说......”刘年看着自己的掌心,“是还给我的,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五姐没接话,眉头拧得更紧了。

屋子里安静了两三秒。

然后六姐突然说话了。

“这是……阳煞!”

刘年抬头看她。

五姐也转过头去。

六姐的眼睛已经重新闭上了。

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在震惊,更像是......

验证了某个她很早就有过,但一直不敢确认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