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火拼(一)(1 / 1)

“师……师父?”

刘局低喝一声,难以置信地看向倒在血泊里的人。

那人,是李旭。

是老李。

是他刚才还在队里念叨着“闺女上春晚了”的师父啊!

“师父!”

刘局第二声喊出来时,手里的枪差点脱手。

他猛地扑过去,膝盖砸进雪里,伸手想去捂老李的伤口。

可伤口太多了。

胸口、肩膀、脖子、小臂,全是撕开的口子。

血也快流干了,凝在衣服上,黑红一片。

他颤抖着手,随便按了一处,嘴里不停地絮叨。

“没事儿,师父,我来了……”

“不疼,我扶您起来!”

他声音发抖,话却一句接一句,像只要不停说下去,地上的人就还能听见。

刘局的徒弟站在旁边,抱着枪,手背青筋鼓起。

他看着老李的脖子,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师父,老李他……”

“闭嘴!”

刘局猛地回头吼了一声。

那声音把雪地里的几个人都震住了。

徒弟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老李没了,已经牺牲了!

他看得出来,自己的师父刘局,也看得出来。

“快叫救护车!”

刘局又喊了一声。

“快!”

徒弟怔了半秒,悲愤交加之下,竟一时间不知所措起来。

现在叫救护车......

还来不及吗?

他手指抖得厉害,按了两次才拨出去。

120接通时,他张了张口,嗓子像被雪堵住。

刘局还跪在地上。

他的手压着老李胸口,像压着一扇快要关死的门。

“师父,你起来啊!”

“我都说了开车送你回去,你这老同志,怎么就这么倔呢?”

他说着说着,已经带上了哭腔。

“咱闺女出息了,全队里都等着你吹牛呢!”

“你起来吹啊!”

“谁家闺女能上得了春晚啊?你李旭本事了!”

雪落在老李脸上,很快化成水,混着血往下淌。

旁边的路灯忽明忽暗。

刘局的徒弟眼眶红了。

他进队时间不算久,跟老李说不上多亲。

可论辈分,他得叫一声师爷。

老李平时很轴。

家里出事以后,人更沉,队里不少新人都怕跟他说话。

可谁刚进来没挨过他两句训?

谁写材料、跑现场、第一次见尸体时,没被他顺手带过?

他这人话硬,心却不硬。

“刚才那个报警的妇女说,要不是我师父,她就危险了!”

刘局还在说。

像是在跟所有人说,也像是在跟自己说。

“我师父……他是为了救人。”

正说着,绿化带里又传来动静。

两个警员拨开灌木,很快抬出另一具尸体。

那人被咬得更惨,半边脸陷下去,手里还攥着半个冻硬的橘子。

后面几辆特勤车陆续停下。

车门打开,警员们跑过来,看到刘局跪在雪地里,看到老李躺在血泊里,脚步全顿住了。

有人摘下帽子。

有人低下头。

远处鞭炮还在响。

噼里啪啦,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

一个警员终于回过神,走到刘局身边,声音发紧。

“刘局,您先留下等救护车,步行街那边,我们先去。”

刘局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慢慢站起身。

腿因为跪得太久,有些发僵。

他低头又依依不舍地看了老李一眼。

抬手抹了把脸,沉声道:

“用不着。”

他声音哑了。

“我得亲自去指挥。”

旁边有人想劝。

刘局摆了摆手,看向自己的徒弟。

“你留下,再留几个人看现场,别让群众靠近。”

徒弟急了。

“师父,您留下,我跟着去步行街就行!”

“听指挥!”

刘局脸沉下来。

“这是命令!”

徒弟咬着牙,没再说话。

刘局转过身,看了一圈在场的人。

他胸口起伏了几下,半天才挤出一句:

“这事儿,要是搁我师父身上……”

“他也会这么做!”

说完,他再次低头看了一眼老李,眼神软了一瞬,随即又硬了起来。

“所有人,跟我上车!”

“出发!”

“是!”

警员们齐声应下。

徒弟站在雪地里,握着手机,冲刘局背影喊了一声。

“师父,等救护车来了,我马上去支援!很快!”

刘局上车的动作顿住。

他没回头。

车门关上,警灯亮起。

红蓝光扫过雪地,扫过老李的脸,也扫过那两只被爆头的怪物。

……

南丰的步行街上,已经乱作了一团。

商场大门内,全是挤在一起的人。

有人抱着孩子哭,有人用桌椅堵门,有人按着被咬伤的胳膊,血顺着袖口滴到地砖上。

外面,街灯被雪压得昏暗。

年夜饭后的餐馆还亮着灯,招牌红通通的,照着满街乱跑的人和那些黑漆漆的东西。

那些怪物从巷子、绿化带、停车位之间钻出来。

它们不抢钱,不说话,也不挑人。

看见活物就扑。

像有什么东西在它们肚子里挖洞,逼着它们不停咬,不停吞。

黑龙还在酒楼门口。

他胳膊被咬开一块肉,血顺着手腕往下流。

但他多年干架的经验没丢,再加上身体本来就强壮。

面前那只怪物被他按在地上。

他借着酒劲,一拳接一拳地砸下去。

第一拳,怪物还在挣。

第二拳,头骨发出闷响。

第三拳下去,怪物的脑袋像烂掉的西瓜,塌了。

暗红色黏液溅到黑龙脸上。

他整个人愣住。

手还举在半空。

地上的怪物已经不动了。

黑龙咽了口唾沫,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自己好像杀人了。

可他抬头往街上一看。

那边一个男人刚从饭店跑出来,就被两只怪物拖倒。

旁边女人尖叫着去拉,被另一只怪物扑到身上。

黑龙又觉得,自己好像,又没杀人!

酒楼大厅的玻璃门被推开。

乌泱泱走出几十号人。

都是段山河手底下的小弟。

一个个喝得脸红脖子粗,手里拎着椅子腿、啤酒瓶、钢管,还有人从后厨抄了菜刀。

“黑龙哥,人到齐了!”

刚才跑进去报信的小弟扯着嗓子喊。

黑龙站起来,疼得呲牙。

他看了眼自己血肉模糊的胳膊,又看了看街上那些乱咬人的怪物。

“兄弟们!”

“不晓得哪儿钻出来这么多狗,特么大过年的乱咬人,晦气!”

有人迟疑了一下。

“龙哥,这种事,应该归警方……”

“老子不管!”

黑龙一嗓子给吼了回去。

他抬手指着街上。

“白天,条子好使!”

“晚上,咱们好使!”

这句话一出来,几十号人都安静了。

雪落在他们头发上,肩膀上。

平时这些人站在哪儿,哪儿就有人躲。

纹身、染发、脏话、酒气。

他们像这座城市夜里长出来的硬疤。

可这些人们,也都是从社会最底层走出来的。

他们虽然平时没什么素质,可从来不欺负比自己弱小的人。

都是老百姓,今天有怪物骑到老百姓的头上来乱咬人。

他黑龙第一个不干!

“趁条子还没来,也让这群野狗知道知道,晚上的南丰,到底谁说了算!”

“大三十儿的,敢上街乱咬人?”

“跟我干它们!”

“干它们!”

人群炸了。

酒劲、血气、怒火,全都在这一刻烧了起来。

“兄弟们!”

黑龙捡起地上一根断掉的路牌杆。

“都看过丧尸电影吧?”

“打脑袋!”

“打死了我担着!”

这句话像火星落进油桶。

几十号人直接冲了出去。

有家伙的挥家伙。

没家伙的从地上抄砖,拆路边护栏,掀垃圾桶盖。

一个脑袋上纹得花里胡哨的小弟冲得太快,被怪物扑倒,胳膊立刻被咬穿。

他疼得脸都白了,却一把抱住怪物脖子,冲旁边吼。

“砸它头!别管我!”

钢管落下。

一下。

两下。

第三下,怪物脑袋裂开。

小弟被人拖起来,抱着胳膊还骂。

“妈的,牙口还挺好!”

商场里的人隔着玻璃看着外面。

玻璃门后,有孩子哭得发不出声。

有人捂住他的耳朵。

有人拿手机报警。

有人把受伤的人拖进电梯口,用围巾死死勒住伤口。

外面,黑龙带着那群平时人人避开的混混,硬生生顶住了第一波怪物。

雪地被踩烂。

血和黑色黏液混在一起。

街边火锅店的红灯笼还亮着,灯火一晃一晃,把每个人的影子拖得像鬼。

一个怪物撞开路边烧烤摊,铁签撒了一地。

黑龙冲过去,抡起路牌杆砸在它膝盖上。

膝盖断了。

怪物却没有倒,反而爬着扑上来,牙齿咬向他的腿。

黑龙低骂一声,双手抬杆,狠狠砸下。

“给老子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