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悲怆(1 / 1)

出了棚户区,刘年一路往步行街跑。

他想看看,这场灾难,最后怎么样了。

刚才在混乱里,他好像看见了刘局的身影。

去问问。

至少得知道,这场灾到底压没压住。

走的近了,刘年发现枪声已经停了。

红蓝警灯在雪地上一闪一闪,把整条街照得像刚从血水里捞出来。

刘年喘着粗气停在步行街入口。

此时,警戒带已经拉起来了。

也许是现场太大,也许是警力都压进去了,警戒线外反而没几个人看守。

这个年,过得可真热闹。

热闹得让人心里发凉!

刘年向里面探了探脖子,想看看有没有熟人的影子,好打探一番。

可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急刹。

车门打开。

砰!

又重重关上。

几个年轻警员快步跑了过来。

刘年下意识回头,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脸上。

他认得。

南丰二中那次,他见过这个年轻警员。

这人喊过刘局师父。

年轻警员也看见了刘年,脚步顿了一下,眉头紧皱。

“你怎么在这儿?”

刘年刚想开口。

年轻警员却没等他说话,猫着腰钻进了警戒线。

“先进去!”

“快!”

几个人刚冲进去没几步。

前方忽然有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推着担架车走了出来。

担架车的轮子压过雪水,咯吱咯吱响。

那声音很轻。

可落在刘年耳朵里,却像什么东西在磨骨头。

年轻警员愣住了。

刘年也愣住了。

担架车一点点靠近。

白布没有盖住脸。

刘年先看见的是血。

满脸的血。

然后是那张熟悉的脸。

刘局。

刘局躺在担架上,眼睛紧闭,脸色白得吓人。

他的脖颈处有一道深得见骨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淌。

胸口已经没了起伏。

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刘年感觉耳朵眼儿里被堵住了什么,脑子也一下子空白起来。

不会吧?

不可能!

我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一定是看错了!

一定是光线问题。

一定不是他!

可下一秒,旁边的年轻警员突然扑了上去。

“师父!”

这一嗓子,彻底击碎了刘年最后一点侥幸。

刘局的徒弟一把冲了过去,扑在担架车上,情绪失控了。

“师父!”

“你醒醒!”

“你不是说今天回去还要再将几盘棋吗?”

“你起来啊!”

旁边几个警员摘下帽子,低着头,眼圈一个比一个红。

刘年僵在警戒线外。

他浑身发冷。

冷到连手指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年轻警员哭了一阵,猛地抬头看向法医。

“我师父怎么牺牲的?”

法医脸色很沉。

“刘局他刚才...冲在了最前线。”

年轻警员眼睛通红。

“我问怎么牺牲的!”

法医咬了咬牙。

“原本局面已经控制住了。”

“谁成想进入商场疏散群众的时候,有一只漏网的怪物藏在柜台后面。”

“它突然扑出来。”

“刘局把旁边一个孩子推开了。”

法医的声音低了下去。

“然后...然后就被咬住了脖子。”

年轻警员拳头一下攥紧。

他咬着牙,半天只挤出两个字。

“畜生!”

法医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法医看着他。

“刘局临走前,说了一句话,让我们转达给他徒弟。”

年轻警员声音发颤。

“我是。”

“你说!”

法医吸了口气。

“他说,如果是他师父,也会这么做。”

年轻警员再次愣住了。

刘年也愣住了。

这句话像针,扎进了所有人的心口。

年轻警员的眼泪一下又涌了出来。

“肯定是因为他师父刚没了,他才这么大气性!他怎么......”

“等一下!你刚才说什么?”刘局的徒弟还没说完话,警戒线外的刘年突然吼出了声。

所有人都看向他。

刘年一步冲到警戒线边,盯着年轻警员。

“你刚才说了什么?”

年轻警员抹了一把脸,没说话。

刘年一把扯开警戒带,冲了进去。

“我问你刚才说什么!”

“什么叫他师父刚没了?”

“谁没了?”

“你说清楚!”

法医赶紧上前拦他。

“同志,这里是现场,你先冷静!”

刘年猛地甩开他的手。

“我冷静不了!”

他盯着年轻警员,眼睛红得吓人。

“说话!”

“老李怎么了?”

“他不是交警吗?”

“你说话啊!”

年轻警员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

他牙齿咬得咯咯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话说了出来。

“老李他。”

“也牺牲了!”

“嗡!”

此言一出,惊得刘年向后倒退好几步。

“不可能。”

他摇头。

“不可能!”

“老李不是交警吗?”

“交警为什么会牺牲?”

他突然冲上去,一把揪住年轻警员的衣领。

“你们疯了?”

“你们让一个五十多岁的交警去打尸煞?”

“你们怎么能让他上?”

法医和旁边警员赶紧过来拉他。

“同志!”

“别动手!”

年轻警员没挣扎。

他只是低着头,声音哑得不像话。

“不是我们让他上的。”

刘年手一僵。

年轻警员抬起头,眼泪顺着脸往下掉。

“他下班回家的路上,遇见怪物袭击群众。”

“所以,才出手帮忙的......”

“他,一个人拦住了三只。”

刘年的手慢慢松开。

年轻警员哽咽着说:“他没枪,也没警棍。”

“他就拿手机砸。”

“砸死了一只。”

“后来又来了两只。”

“我们赶到的时候,他已经......”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

刘年松开手。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踉跄着后退,最后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冰冷的雪水透过裤子往骨头里钻。

可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老李!

这个嘴硬心软的老家伙!

总是一边骂他不靠谱,一边替他兜底的老刑警。

这个老家伙,还是这么逞强啊!

在刘年心里,这个认识不到一年的前辈,帮了他太多。

他既是朋友,又是恩人,更是刘年敬重的人。

还有刘局,还有黑龙,他们都是!

可这一晚上,这个万家灯火,阖家欢乐的除夕夜,他们......都走了!

刘年低着头,双手死死攥进雪里。

指甲抠破了皮。

“阴脉!”

“必须毁掉!”

年轻警员看向他。

“你说什么?”

刘年猛地抬头。

眼睛里已经没有慌乱。

只剩下火。

烧得通红的火!

“阴脉!”

“老子与你不共戴天!”

法医皱眉。

“同志,你别激动啊!”

刘年没有回答。

他撑着雪地站起来,转身就走。

年轻警员下意识喊他。

“刘年!”

刘年脚步不停。

他越走越快。

最后几乎是疯了一样跑进风雪里。

法医往前追了两步,又停下。

他本想喊几句安慰的话。

可话还没出口,就听见雪夜里,刘年沙哑的歌声传了回来。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雪雨搏激流!”

“历尽苦难痴心不改,少年壮志不言愁!”

歌声被风雪扯碎。

可那股恨意,却像一把火,烧穿了整个除夕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