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活人身上的鬼(1 / 1)

“别过去!”

刘年这一嗓子喊出去,村口好几个人都僵住了。

草地上的男人还在往前爬。

他的两条腿折得不成样子,胳膊也拧着,身下拖出一条黑红的血印。

火把照过去,他脖子上挂着一块木牌。

木牌被血糊了一半。

陈石抱着阿玄往前凑了半步,脸上的血色一下没了。

“丁福,是青禾镇的丁福!”

魏老头拄着木棍,嘴唇抖了抖。

“青禾镇打更的那个?”

陈石点了点头,抱紧了阿玄。

“对,逃难那晚走散了,他媳妇和两个娃也不知去哪了。”

村口立刻乱了。

有人抓着火把要往外冲。

“是活人啊,先生,得救啊!”

“他都喊成这样了,再不救就没命了!”

刘年没有轻举妄动。

他视线盯着丁福身后。

火光从村口斜着照过去,丁福的影子趴在草地上。

可那影子旁边,还有一团东西。

那东西贴在丁福背上,四肢又细又长,脑袋歪在一边,像是把自己缝进了活人的皮肉里。

刘年感觉事态有些棘手。

这玩意儿太阴了。

要不是火把角度刚好,换个地方根本看不出来。

丁福抬起头,嘴里往外吐黑水。

“先生,救救我,我还有妻儿啊!”

这话一出,村民更急了。

一个瘦高汉子咬着牙往前挤。

“先生,你能杀那些怪物,怎么连个人都不救?”

另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哭。

“他还是个活的,不能让他死在村口啊!”

刘年听得太阳穴直跳。

这味儿太熟了。

他伸手拦住那瘦高汉子,嘴里没忍住骂了一句。

“你们古代人怎么比弹幕还会道德绑架?”

村民听不懂弹幕,可听懂了他不让救。

几张脸当场变了。

魏老头也有些撑不住,靠近刘年半步。

“先生,那是青禾镇的乡亲,若真是活人……”

“他背上有东西!”

刘年打断了魏老头,手指轻轻一搓。

一粒白金火星在指尖冒出来。

村口瞬间安静了一下。

火星一出,直接把周围的寒气逼退了一点。

丁福看见那火,爬得更急了。

“先生,我疼啊,救我,求求你救我!”

刘年冷笑一声,屈指一弹,白金火星贴着草尖飞了出去。

火星刚碰到丁福身后三尺的地方,丁福整个人猛地抽了一下。

“啊!”

惨叫声顿时炸开。

丁福肩膀上立刻冒出焦黑,皮肤像被烫穿了,黑水顺着衣领往下淌。

刘年眉头一凝立刻收手。

草地上那团影子动了一下。

它趴在丁福背上,脑袋慢慢转过来。

下一刻,丁福的嘴咧开了。

那不是人在笑。

“先生,你怎么不烧了?”

村口一片死寂。

刚才要冲出去的人,脚底像被钉住了。

刘年心里骂了一声脏的。

这鬼不单是趴着。

它和丁福缠在一起了。

烧鬼,人也得死!

不烧,鬼进村,村里这些老弱妇孺全得遭殃。

这题恶心。

刘年最烦这种选择题。

因为怎么选都像个孙子。

“陈石,带阿玄退后。”

陈石没多问,抱着阿玄立刻往后退。

阿玄扒着父亲肩膀,小脸白得吓人,却还盯着刘年。

刘年又看向魏老头。

“敲盆,叫所有人出来,拿火把,围住村口,谁也别靠近草地!”

魏老头这次没犹豫,扯着嗓子喊。

“敲盆!都敲盆!拿火把!”

村里立刻响起乱七八糟的敲击声。

铁盆,破锅,木板,全都被人敲响。

火把一根接一根亮起来。

村口的光变多了。

丁福背上的影子也更清楚了。

那东西像一张被拉长的人皮,手脚抓进丁福肩胛和腰眼里。

刘年看得胃里发紧。

这要是放在现代,妥妥不能过审。

草地上的丁福忽然抬起头,眼泪鼻涕混着黑水往下淌。

“先生,我真是活人,我不想死啊!”

这句话应该是他自己说出来的。

刘年听出来了。

因为那里面全是疼,全是怕。

鬼可以学人叫。

可这种快碎掉的求生劲儿,很难装得这么真。

刘年叹了口气,救人比杀鬼麻烦多了。

在南丰楼顶练的时候,六姐能重来。

这里不行。

一刀错了,丁福就真没了。

就在这时,背后鬼影突然发力。

众目睽睽之下,丁福的后背突然鼓了起来,皮肉顿时被撑出一道裂口。

黑水从裂口里喷出来。

半截细长的身子钻了出来。

它的手臂往旁边一探,速度极快,抓向最近那个抱孩子的妇人。

妇人吓得腿软,孩子哇一声哭出来。

“退!”

刘年冲过去两步,指尖的火星猛地亮起。

鬼影缩了一下,却又把身子贴回丁福背上。

丁福惨叫声连连。

刘年硬生生把杀鬼的念头压了回去。

不行!

阳煞太霸道。

火一出,鬼死,人也得跟着熟。

现在只能用那根细血线试试了。

这也是他来之前的几天,反复练习的技能。

刘年抬起右手,咬破了食指。

血珠冒出来的瞬间,白金光从血里拉出一根极细的线。

线太细,细到村民根本看不清。

可刘年能感觉到它。

那东西连着他的血,连着他的命,轻轻一抖都疼。

他走到丁福身侧三步外。

丁福的眼珠转过来,嘴唇哆嗦。

“先生,别杀我……”

刘年咬了咬牙。

“闭嘴,别动,你越动就越疼。”

这话没什么安慰劲儿。

可丁福真不敢动了。

鬼影又咧嘴。

“先生,你敢碰我,他先死。”

刘年不再理会。

他盯着丁福后颈。

那里有一小块皮肉微微起伏,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

就是这儿。

鬼和人缠住的根。

刘年手指往前一点。

白金细线刺入丁福后颈。

丁福整个人一弓,喉咙里挤出一声惨叫。

鬼影也跟着尖叫。

那声音扎得人耳朵疼。

村民被吓得连连后退。

有人差点把火把扔了。

魏老头抡起木棍砸在那人腿边。

“拿稳!谁敢松手,老头子先打断他的腿!”

刘年没空看他们。

细线入肉的一瞬间,他就感觉自己像把手伸进了一团烂泥里。

里面有人的血肉,也有鬼的阴气。

两样东西缠成一团。

一扯,丁福就抽。

一停,鬼就往深处钻。

刘年额头上全是冷汗。

这活太细。

感觉在做一场微创手术。

“别叫了,忍着!”

刘年牙关发酸,手指一点点往回勾。

丁福的后背皮肉鼓起。

鬼影被细线从他身体里往外拽。

它的四肢还死死抠着丁福的骨缝。

丁福疼到翻白眼,嘴里不停往外冒黑水。

阿玄被陈石捂住眼睛,却从指缝里看着。

小孩的脸上全是泪。

他第一次看见刘年这样。

不是一抬手烧死恶鬼。

不是喊一声跑就能活命。

而是站在一堆误解里,硬把一个活人从鬼嘴里往外抢。

鬼影忽然扭头,丁福的嘴也跟着张开。

“他救不了你,他会把你拉碎。”

丁福眼皮乱颤。

村民里有人又忍不住开口。

“先生,要不……”

刘年猛地抬头。

“闭嘴!”

这一声把所有话都砸了回去。

刘年手指上的血流得更多。

白金细线亮了一截。

他把线分成两股,一股缠住鬼影脖子,一股绕过丁福肩胛。

鬼影的半截身子终于被拉出来。

它落在草地上,仍有几根黑筋连着丁福后背。

刘年手指发抖,强行稳住。

“还差一点,给老子撑住!”

丁福已经没力气叫了。

胸口还在动,但气息已经变得很浅。

就在此时,鬼影开始挣扎。

它的脑袋猛然转向人群,嘴里发出婴儿一样的哭声。

“娘,抱我……”

抱孩子的妇人脚下一软,真往前挪了半步。

刘年心里一沉。

这鬼还会勾人?

“看火!别看它!”

魏老头反应过来,抬手把火把挡在妇人脸前。

妇人打了个激灵,抱着孩子哭着后退。

刘年抓住这个空档,猛地一拉。

最后几根黑筋从丁福背上断开。

他身体一软,脸朝下砸在草地上。

鬼影被整条剥了出来。

它趴在地上,四肢乱抓,想往阴影里钻。

刘年没有给它机会。

白金细线一圈圈缠上去。

鬼影被勒得不断变形。

它发出一声尖叫,身上冒出黑烟。

刘年手指往下一压。

细线骤然收紧。

“噗嗤!”

鬼影碎了。

草地上只剩一摊黑水,黑水里还有几根像头发的东西,碰到金光后很快烧没。

此时此刻,村口寂静一片。

只有丁福趴在地上的喘息声。

刘年缓缓走了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好,有气!

他这才一屁股坐到草地上,疼得差点骂娘。

手丫子又在流血了,整只手都麻了。

本以为来了幻境不用放血了,没想到啊,还有细活儿要干。

魏老头慢慢走过来,看着丁福背上的裂口,又看了看刘年。

老头嘴唇动了半天,最后弯下腰。

“先生,刚才是我们糊涂了!”

刘年摆了摆手。

他不想听这个。

刚才那一遭,是真把他榨干了。

陈石抱着阿玄走近,没敢靠太前。

阿玄从父亲怀里挣下来,站在刘年身边。

小孩盯着地上的黑水,又看向刘年的手。

“先生,你不光会杀鬼,还会救人!”

刘年扯了扯嘴角,疼得笑不出来。

“废话,先生我业务范围广着呢!上单、打野、ADC,干啥像啥!”

这话说得轻松。

可他的手还在抖。

村民们见危机解除了,开始抬丁福。

他们找来门板,小心把人翻过去。

丁福后背血肉模糊,但胸口还在起伏。

有人把水送到他嘴边。

丁福呛了几下,眼皮慢慢睁开。

他的瞳孔缩得很小,像还停在刚才那片黑暗里。

刘年察觉不对,撑着膝盖站起来。

“丁福,能听见吗?”

丁福的牙齿开始打颤。

他伸出沾血的手,死死抓住门板边缘。

“它们……不是追我来的!”

村口的火把同时晃了一下。

丁福抬起头,惊恐地看向林子外面。

“它们是让我,来带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