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是解题思路错了？”

“我看这些患者都是身上发黑，要不了多久发黑的地方变成腐肉……”

程来运摸着下巴，装作随口说道：

“感觉有点像毒啊……”

棚屋外，凌子云愣了一瞬，弯腰捡起银针，抬头看向程来运。

“毒？？”他眉头微皱，“你是说……这瘟疫可能不是瘟疫，而是毒？”

程来运见他表情，知道这小子把自己的话放心上了，他摊了摊手：

“我也就随口一说。”

“你们查了这么久，水源，土壤，空气都没问题，我就在想嘛，医宗传承数千载，怎么可能有你们查不到的瘟疫？”

“所以灵光一闪，那有没有可能是中毒了，只不过这毒会通过直接或间接的方式传人而已……”

他就差把“蛇毒”二字说出来了。

至于接下来凌子云能不能想到这一块，他实在是不能再多言了。

凌子云若有所思，摸着下巴没有说话。

沉默片刻，他忽然点头：“有道理，我去试试。”

说罢转身便走。

看着他的背影，程来运与许佳音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便回到了天工院中。

……

青州城东，医宗分部。

一连十数日，这座三进的大院笼罩在愁云惨雾之中。

廊下，院中，随处可见眉头紧锁的医修弟子。

有的捧着医书反复翻看，有的聚在一处低声商议，但说不了几句便陷入沉默。

谁也拿不出办法。

后院又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紧接着是家属压抑的哭泣。

又一个。

凌子云大步流星穿过院子，无视同门疑惑的目光，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他铺开纸笔，努力回忆程来运的话。

“来运想当初能让我领悟血型之法，这足以证明他医道之上的天赋。”

“今日之言，看似是他随口一说，放做别人，肯定你当成戏言一听就过去了。”

“但我是知道他的天赋的。”

“天才的灵光一现要比普通人努力一辈子还管用。”

想到此处，凌子云目光变的深沉：

“骆师叔亲自出马都没找到瘟疫源头，我这个时候就算是跟着一起，也微不足道。”

“倒不如另辟蹊径试试……不管用也无妨，但若真是管用呢……”

“按照来运兄弟所言，这不是瘟疫，是毒的话……”

他闭目沉思，将这几日见过的病人症状。

这些症状，与《毒经》中记载的某些蛇毒确有相似之处……

凌子云睁开眼，翻出那本泛黄的《毒经》，翻到蛇毒篇。

“妖族黑腹巨蛇毒……其性烈……三日内不治则死……”

他对照着这几日的病历记录，一行行看下去。

越看越像。

妖族……凌子云眉头紧皱。

妖族这二字，在整个大远朝，几乎是绝迹的存在。

自从千载前灭了六国之后，大远朝国运昌隆，妖蛮二族早就被赶到鸟不拉屎的蛮荒去了。

这也是为何他们医宗此次瘟疫，并未将目光放在“毒”上的原因。

他深吸一口气，从柜中取出几味解毒药材。

又拿出一小瓶医宗前辈留下的蛇毒血清。

那本是用于研究的，从未在人身上试过。

一个时辰后，他端着一碗药汤，走向后院。

“让一让。”

众人看着他，目光尊重。

凌子云是医宗的亲传弟子。

而他们只是在分部的一些外门弟子，甚至连内门都不是。

凌子云径直到一个病势垂危的病人身边。

深吸一口气后，将手中药汤递给一旁的一位杂役弟子道：

“给他灌下去。”

“这……”那弟子接过药汤迟疑了一下，随后小心翼翼的抬头道：

“凌师兄，这只是普通汤药……”

他的话，让在场所有的医宗弟子的目光全都吸引而来。

普通汤药？

所有人的眉头皆是皱起。

没有找到瘟疫之源，不知晓其中根源，根本就没办法做到配药……

凌子云只是面容淡漠：

“不必多问，喂他。”

那弟子挣扎了一下，硬着头皮接过：“是。”

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毕竟是医宗，一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

只是谁也想不到，凌子云居然也会这般。

视患者为无物，拿他们的生命当做实验之物。

咬着牙，那杂役弟子捏开患者的嘴，将药汤灌了下去。

做完之后，那弟子叹了一声，沉默的站在原地不动。

凌子云便死死盯着那患者。

袖下双拳紧握。

一股紧张的气氛，在院子里凝聚着。

半个时辰以后。

病人脸上的黑斑竟然开始徐缓消散！！

呼吸由若有若无，变的顺畅。

“唰！！”

患者身上的变化。

身为医宗的弟子，所有人都看的极为清晰！

十几道目光，瞬间盯死那地上的患者！

“这……”杂役弟子身子都在颤抖。

“凌师兄！！！”

“您……成了！！”

所有弟子皆是朝着凌子云看了过来。

皆是一脸懵然。

凌子云没空搭理他们。

靠着墙徐缓坐下，长长呼出一口气。

此时，目光复杂无比：

“果然是毒！……妖族黑腹巨蛇的毒！！”

与此同时，他的心中在疯狂大吼：

来运兄果然是对的！！

……

正堂内，医宗青州执事骆寻正在听取这几日的死亡人数汇报。

他的面前，是一座黑色的巨大锻造炉。

煅炉之上，灵纹密布。

浅白色的光线顺着纹路一圈圈的亮起。

炉中燃烧的火光，将骆寻那沉肃面容映的愈发低沉。

他一言不发。

每报一个数字，他的眉头就拧紧一分，握着灵石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良久之后，骆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刚出炉的丹药，叹了口气：

“本座所携的灵药恐怕是不够了。”

“子鹤呢？还未寻到瘟疫之源？”

一旁汇报的弟子恭敬摇头：

“没有……长老，子鹤师姐她已经三夜未合眼了，您不去劝劝？”

骆寻轻叹一声：

“子鹤的性子，本座也劝不动，随她去吧。”

说着，他便将面前那巨大煅炉边的灵石取下，把手中的新灵石装上。

随后拿起桌上已将晾好的茶递至嘴边，轻呷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