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不一样的代表团(1 / 1)

4月22日,汉诺威,阴。

酒店自助餐厅内,刀叉触碰瓷盘的声音稀疏而克制。

此时并非用餐高峰,只有几桌客人。

角落的长条桌旁,华国代表团正在用餐。

“同志们,今天是展览的第一天。”

“也是我们与世界一流企业短兵相接的第一天。”

祝司长端着水杯,目光扫视全场,压低声音,做最后的战前动员:

“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多看,多记,少说话。”

“咱们虽然是第一次来这种顶级赛场。”

“但气势上不能输,要不卑不亢。”

“明白。”众人齐声低应。

然而,就在这庄重的战前动员掩护下。

一场默契十足的潜伏行动正在桌面上悄然进行。

趁着服务员转身去收邻桌盘子的瞬间,张秘书的手速快得惊人。

她看似在整理餐巾,实则手指轻勾。

桌上那几盒未开封的小方块黄油和独立包装的果酱。

瞬间消失在她宽大的西装口袋里。

其他团员也不甘示弱。

王副处长面前的盘子里剩了两片全麦面包。

他淡定地拿起餐巾纸,从中间一折。

面包片便像是变魔术般被裹了进去。

随即顺手塞进了脚边的公文包侧兜。

还有几枚煮鸡蛋,也在众人的掩护下完成了战略转移。

这不是贪小便宜。

这是那个年代出国人员特有的生存智慧。

一顿午餐的费用。

如果省下来,换算成黑市汇率。

足够在国内买几十斤猪肉。

或者在这里买一本昂贵的德文版《机械设计手册》。

为了给国家省外汇,也为了给自己省点津贴买资料。

这群在国内是总工、是高干的人们。

把尊严折叠起来,藏进了那是用来装图纸的公文包里。

直播间的画面扫过这一幕。

弹幕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爆发。

【我看哭了,我爷爷就是那个年代的工程师,他说当年出国连水都不舍得买,渴了就去厕所喝自来水。】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吃不了兜着走吗?看着好心酸。】

【心酸个屁!这是战术!把午饭钱省下来买胶卷和资料,这是老一辈的智慧。】

【真的,这不是偷,这是省出口粮钱去买技术啊!】

【这就是老一辈的脊梁,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

林希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牛奶。

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嘴角微扬。

在这个外汇比黄金还金贵的年代。

面子是给外人看的,肚子是自己的。

这帮专家为了给国家省下那点美金,早已练就了一身神技。

“那个侍者看过来了。

周建军推了推眼镜,低声预警。

所有人立刻停止动作,正襟危坐,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祝司长放下水杯,整理了一下领带,沉声道:

“出发。”

……

汉诺威展览中心,2号馆。

这里是整个博览会的核心区域之一:金属加工与机床展区。

巨大的穹顶下,钢铁巨兽们正在苏醒。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防锈脂和还有些许油漆的味道。

虽然没有后世液晶大屏的绚烂。

但那一排排高耸的卤素射灯、依然闪烁的霓虹灯管,以及空气压缩机偶尔发出的“嘶嘶”声.

共同构筑了这个时代最硬核的工业重金属乐章。

陆宁站在E4路口,不停地看着手表。

他毕业于魔都交大,1980年被公派到汉诺威大学机械系留学。

他这次的任务是当向导和翻译。

陆宁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磨损严重的上海牌手表。

七点五十了。

“怎么还没来……”

他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在这两年里,他见过不少国内来的考察团。

穿着不合身的、袖口磨损的西装。

里面套着秋衣,假领子歪在一边。

看到先进设备时那种既渴望又谦卑的眼神。

还有因为囊中羞涩而在展馆角落里啃干面包的背影。

“希望这次能好一点……”

陆宁喃喃自语,

“哪怕稍微精神点儿也行啊,别让这帮洋鬼子太看轻了。”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个属于“红星科技”的展位。

心脏猛地一沉。

这是一个标准的“处刑位”。

五十平米的中型展位,正好卡在主干道十字路口。

位置绝佳,但环境险恶到了极点。

左边,是日耳曼本土巨头西门子。

他们的展台搭建得像一座绿色的未来城堡。

十台墨绿色的数控系统一字排开。

CRT显示器上闪烁着代表科技的幽绿色光芒。

右边,是黄色的海洋。

樱花国发那科的黄色机械臂挥动。

发出精密电机特有的“嗡嗡”声,那是工业自动化的炫耀。

而正对面……

陆宁咬了咬牙。

正对面是刚刚更换了橙色LOgO的樱花国马扎克。

他们的展台极大,几乎占据了半个过道。

一台从未见过的、造型科幻的机床被放置在旋转展台上。

几名穿着深色制服的樱花国工程师正围着它调试,神情傲慢得不可一世。

相比之下,处于这三者夹缝中的红星展台。

简陋得像是个误入帝国大厦的茅草屋。

没有地毯,没有霓虹灯,只有几块白色的展板。

展台中央,立着三台机床,将展台挤得满满当当,显得有些局促。

它们被涂装成了暗金色,机身上刻着古朴的回形纹路。

在周围那些流线型、科幻感的设备衬托下。

它显得笨重、苍凉。

几个路过的白人客商指着那台青铜机床。

耸了耸肩,发出一阵带着戏谑的笑声。

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陆宁感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这种被无视、被当成笑话的感觉。

比当面辱骂更让人难受。

“该死的主办方……”

陆宁握紧了拳头,

“这是故意的,这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

就在这时,一阵皮鞋敲击地面的整齐声响,穿透了展馆的嘈杂。

陆宁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下一秒,他愣住了。

大门口走进来的,是一支队伍。

没有松垮的西装,没有露出的秋衣,更没有那种畏畏缩缩的眼神。

清一色的藏青色西装。

剪裁合体,肩线挺括。

阳光透过穹顶洒在他们身上。

泛起一层高档面料特有的哑光质感。

他们手里提着的,是统一款式的黑色真皮公文包。

包面上压印的红星LOgO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最让陆宁震撼的,是他们的领口。

雪白的衬衫领挺立着,没有一丝褶皱,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敞开的西装扣子间,能看到平整的衬衫前襟——

那是真正的衬衫,不是假领子!

这哪里是国内来的考察团?

这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商务精英战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