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味道争锋(1 / 1)

十点半,后厨开始动起来。

卤汁先在锅里翻滚,香味慢慢出来。

狮子头搓好下锅炸,表面定型后捞出,进卤汁里小火焖。

丸子汤那锅先吊底,汤清,味鲜。

十一点二十,鱼处理完毕,铺姜片,摆葱段,盘子干净到反光。

程意把蒸锅的水烧开,计时写在纸上,卡得死。

赵婶站在门口看她忙,心里也跟着紧。

“这桌要是真过了,后面是不是就能踏实点?”

程意手上没停,回答得很现实。

“过了也不代表没人折腾。”

她把蒸锅盖子扣上。

“但过了以后,他们折腾就得换理由,不能拿‘不稳定’说事。”

十一点五十五,所有菜进入最后一轮出锅准备。

程意擦干手,把围裙系紧,深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比赛,也不是上电视。

但这桌六个人,决定的是她能不能把供餐的单子握在手里,决定的是她分店能不能真正开下去。

十一点五十八,程意把最后一盘宫保鸡丁装进食盒,封口贴好。

张勇把六道菜按顺序码进筐里,筐底垫了干净布,防止晃动。赵婶在旁边盯着,紧张得手心都是汗,还是忍不住叮嘱一句。

“路上慢点,别洒了。”

张勇抬头看她。

“我比你还怕洒。”

他扛起筐。

“洒了我今天真得睡不着。”

程意拎起文件袋,里面夹着菜单、签收单、留样记录。

她没有带一堆解释用的“话”,她带的是能让人闭嘴的“纸”。

三个人到招待所时,已经十二点整。

接收人站在门口等,一见他们就抬手指了指里头。

“人都在小包间。”

他压低声音:“六个,一个都不好说话。你别被他们带着跑。”

程意点头。

“我知道。”

小包间里,桌子已经摆好,六个人坐得松散,茶杯却一个个摆得整齐。

有人翻菜单,有人靠着椅背看时间,还有一个穿毛衣的中年男人一直皱眉,像天生就不满意。

程意把筐放下,先把菜一盘盘端上桌,盘子落桌的声音不大。

她没急着自我介绍,也没急着解释“最近多难”。

她先把菜摆到位,再把汤碗放到桌角,最后才抬起头。

“菜齐了。”

她语气不冲,像平常请人吃饭。

“你们先尝,要是哪道菜不合口,就说是哪一口不对,我好回去调整。”

那中年男人抬眼,先盯了盯清蒸鱼。

“这鱼清蒸的?有些人不吃葱姜。”

程意点头,话说得很清楚:“葱姜在盘底,夹鱼的时候不会带太多味。”

她指了指旁边的小碟。

“不想沾豉油也行,蘸盐也可以。”

有人哼了一声。

“你这准备得倒挺全。”

程意没有顺着聊,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你们尝,吃了再说话更准。”

六个人终于动筷。

第一口下去,桌上安静了十几秒。

这种安静最磨人,像把人吊在半空。

赵婶站在门口,背都绷直了,张勇也不敢乱动,只盯着盘子里鱼肉有没有被夹散。

穿毛衣的那个先开口,夹了一块狮子头。

“这狮子头挺香,卤味足。”

“但我不爱太甜。”

程意点头,马上想到了解决措施。

“那你别蘸汁。”

她指了指狮子头旁边的卤汁。

“肉本身咸香,甜主要在汁里。你要是觉得肉也甜,我回去把糖量再减一点。”

毛衣男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直接给“怎么吃更合适”的办法。

他没再挑,继续吃。

另一个人夹了茄子,皱眉。

“这茄子挺重口,油也不少。”

程意看着他,语气不急。

“这盘就是给口味重的人准备的。”

她指了指旁边的清汤。

“你要是不爱这口,先喝两口汤压一下,再吃豆腐或者鱼。桌上有清淡的。”

那人被她这句“桌上有清淡的”堵得没法继续“全盘否定”,只好换了豆腐。

豆腐入口,他眉头松了点。

“这豆腐还行,外脆里嫩。”

程意听见“还行”这两个字,心里那口气松了一点,却没往外露。

她知道这桌人习惯把话说得保守,能说“还行”已经不是坏信号。

不吃辣的那位一直没说话,慢慢夹鱼,夹完又夹汤里的白菜丸子,吃得很细。

程意等他吃了几口,才问一句:“这个鱼你吃着行吗?有没有腥味?”

那人摇头:“没腥味,火候也合适,鱼肉不老。”

这一句比什么夸都管用。

坐中间那位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才放下筷子,看向程意。

“你们店最近被人盯,你自己也知道。”

他语气还是严:“我们这边就怕你们今天能做,明天突然断。”

程意点头,没躲,也没说大道理。

“我知道你们怕什么。”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两张供油单,摊在桌边。

“所以我把第二家供油也定了。以后油不从一家走,谁想卡,也卡不死。”

那人扫了一眼单子,眼神明显变了变。

“你这单子有章。”

程意点头。

“有章,有日期,有数量。”

她把话说得很明白。

“你们要留底,我明天给你们再送一份复印件。以后真出问题,你们问我,我拿得出单子,也拿得出解释。”

桌上有人忍不住插一句:“那豆腐和鱼呢?也能两家?”

程意没说“当然能”,那太像吹,她把能做到的说出来。

“豆腐我今天已经在找第二家。”

她看向那人。

“鱼也会找备选。你们这边要是有固定要求,比如只要哪种鱼,我也可以按你们要求去定,免得临时换来换去。”

那人听完,点了点头,没再追着问。

桌上这时候终于没那么紧绷,筷子声多了,夹菜也更自然。

毛衣男又夹了一口宫保鸡丁,嚼了两下,抬头冒出一句。

“这鸡丁酸甜还行,辣也不冲。”

程意点头。

“辣椒我放得少,主要靠醋和糖提味。”

她说得很清楚:“你要是爱更辣,我也能加,但你们这桌口味差得大,我就按中间值做,免得有人吃不了。”

坐中间那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个更尖的问题。

“福来馆那边也说能接。”

他看着程意。

“门面大,后厨人多,出事概率也小。你觉得你凭什么留得住这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