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征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继续说了下去。

“总而言之，我建议改用分级萃取法。”

“先用低极性溶剂把干扰成分剥离掉，二氯甲烷或者正己烷都行，把脂溶性杂质先拿干净。”

“再用特定pH值的磷酸盐缓冲液做定向提取，把目标生物碱单独拉出来。”

和徐嘉明每个词都喜欢专门扯专业用词不一样，哪怕在面对两个老教授之时，陈征的用词也在尽量精简。

“pH区间建议控制在四点二到四点八之间，温度不超过三十七度，避免目标分子在碱性条件下发生开环反应。”

这些数字，可不是一拍脑袋张嘴就来的。

这是他在宗师级药剂学的加成下，堪比9080ti的大脑快速运算后，根据现有数据反推出来的最优参数。

徐嘉明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他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反驳道。

“这个方案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中缓冲液的配比很难精确控制，pH波动会导致提取率的误差放大，实验室条件下很难复现吧。”

话说的还算有逻辑。

陈征看了他一眼。

“磷酸二氢钾零点一三六摩尔每升，氢氧化钠零点零四七摩尔每升，蒸馏水定容至五百毫升。”

“这样的配比，pH可以稳定在四点四六，波动不超过正负零点零二。”

整个实验室顿时陷入了寂静。

沈灵立刻拿起笔，把那串数字一个记在了本子上。

记完之后，她咬着笔帽，在心里默算了一遍。

磷酸二氢钾的摩尔质量是一百三十六，零点一三六摩尔就是……

她拿笔在纸上飞快演算着。

三十秒后，沈灵的手便停了。

她抬起头，表情变得极为震惊。

陈征给的那组参数，不但可行，而且比他们目前方案的理论提取效率高出将近一倍。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组接下来两周的工作量，可以直接砍掉一半。

沈灵的嘴唇微微张开，看陈征的眼神中好奇之色更重了。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周敬堂站在白板前，一动不动，沉默了片刻。

他慢慢摘下老花镜，从兜里掏出眼镜布，认认真真地擦了一遍镜片。

他的学生们都知道，这是他在很认真的时候才会做的动作。

擦完眼镜，周敬堂重新戴上，看着陈征。

“陈教官，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陈征耸了耸肩：“高中辍学。”

周敬堂愣了一下。

旁边的方志远也愣了一下。

两个老头对视一眼，周敬堂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面有意外，有欣赏，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方志远也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把手里的记号笔往白板架子上一放，便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陈征一番。

周敬堂走上前，结结实实地拍了拍陈征的肩膀。

“后生可畏啊，高中辍学的学生居然能有这样的科研素养，我这个老头子在实验室里蹲了四十年，倒是白蹲了。”

陈征没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徐嘉明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他此时的感觉颇为复杂。

这次的实验名额很少，自己也为此精心准备了很久。

结果对方轻轻松松就做到了，而且做得更好。

他想说什么。

可当周敬堂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他便彻底把嘴闭死了。

他导师那个眼神的意思也很明确。

你小子今天丢够人了，消停点吧。

沈灵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写满数字的纸，又忍不住抬头看了陈征一眼。

身穿深色夹克，端着个不锈钢保温杯，说话不紧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个男人跟她认知里的军人，总的来说还是不怎么搭边的。

她见过的军人，有的是虎背熊腰的类型，有的是拘谨刻板的类型。

没有哪一个军人，能够在五秒一页的阅读速度下，用短短几分钟时间，就指出实验方案的致命缺陷，还能当场报出极其精确的缓冲液配比的。

键盘在角落里，手机已经收了起来，神色十分淡定。

教官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她键盘就把自己的键盘当场吃了。

李月则长长地松了口气，握紧的拳头也终于松开了。

靠了。

教官就是教官。

不管在哪，不管对面是什么人，或者是什么专业。

教官一直都是那个教官。

周敬堂摆了摆手，示意今天先到这里。

“正式的研究工作明天再开始，小陈提的方案我晚上让大家过一遍，明天讨论。”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补了一句。

“嘉明，今晚你把陈教官提的参数录进模型里跑一遍，明天早上我要看结果。”

徐嘉明身子僵了一下，低了低头。

“……是，老师。”

声音比刚才小了不少。

陈征点了下头，也没多待，便招呼李月和键盘准备走。

三人往门口走的时候，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灵追出来两步，在门口停住了。

她犹豫了一下，叫住了陈征。

“陈教官！”

陈征回头。

沈灵挠了挠头，手里拿着那张记满数字的纸。

“刚才那组缓冲液的参数，最后两位数字我没记全……能不能麻烦您再说一遍？”

陈征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氢氧化钠，0.047摩尔每升。”

沈灵赶紧低头在纸上补全，确认了一遍后，又认真地鞠了个躬。

“谢谢陈教官。”

陈征嗯了一声，转身走去。

三人走出实验室大门，沿着走廊往外走着。

刚拐过弯，李月就凑到陈征耳边，激动地说道。

“教官你也太帅了吧！刚才那个戴眼镜的脸都绿了！”

陈征头也不回地翻了个白眼。

键盘在旁边也连忙说道：“帅是真的帅，但帅的方式也和其他人不一样。”

“别人帅靠脸，靠身材，靠才华。”

“咱教官的帅……是全方面的！”

李月想了想，便使劲地点了点头。

至少迄今为止，他们还没发现又陈征不擅长的领域。

陈征拧开保温杯盖子，灌了一口枸杞水。

懒得搭理这俩人。

身后实验室的方向，隐约传来周敬堂的声音。

“嘉明，以后说话注意点分寸。”

“术业有专攻这话没错，但你得先搞清楚，对面那个人的术业到底是什么。”

徐嘉明没有回答。

或者说，多少是有点回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