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食堂。
陈征端着餐盘坐下，安然坐在他对面。
俩人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偶尔眼睛对上，安然便飞快移开。
李月端着自己的饭盒，在隔壁桌坐下。
她刚扒了两口饭，键盘就端着餐盘凑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小声问道。
“教官昨晚是不是一晚上没睡？”
李月嚼着菜，点了点头。
键盘又问：“安然姐呢？”
李月看了她一眼：“你不是都知道了？”
键盘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伸手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相册，在李月眼前晃了一秒。
屏幕上，台灯的暖黄光照着陈征跟安然。
安然的脑袋枕在陈征的肩窝上，一只手抓着他的夹克袖口，睡的死沉。
陈征整个人歪着，左肩僵硬地撑着，右手还握着笔，面前摊着报告。
照片只在李月眼前停了一秒，就被键盘收了回去。
李月的眼睛瞬间瞪到最大。
她疯狂地伸手去拽键盘的袖子，嘴巴张的老大，连忙低声道。
“给我再看一遍！再看一遍！”
键盘死活不给，把手机揣进裤兜最深处，一脸严肃。
“不行，这是我的保命符，关键时候能救命的东西，不能随便给人看。”
“什么保命符！你就是想留着自己看！”
“胡说，我是在保护教官和安然姐的隐私。”
“你还保护隐私？你偷拍的时候咋不保护？”
“我这是记录历史，性质不一样。”
两人拉拉扯扯，动静越来越大。
安然端着饭盒走了过来。
她本来是去加了杯汤，回来正好路过。
看见键盘跟李月一个拼命藏手机一个拼命抢手机，鬼鬼祟祟的样子，安然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干什么呢？”
两人的动作同时停住，随后各自端起饭盒，埋头扒饭。
安然在她们对面坐下，眼睛在两人脸上来回看着。
键盘嚼饭的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直视饭盆。
李月则是紧张到筷子都拿反了。
安然盯着她们看了五秒。
“你们要是再搞什么小动作，回去就加练。”
“没有！绝对没有！”两人连忙喊道。
安然冷哼一声，继续低头喝汤。
桌子底下，键盘的脚偷偷踢了李月一下。
李月也踢了回去。
……
下午，实验室。
陈征一个人站在实验台前，面前放着蓝梦的完整制作工艺流程。
配方里的每一步，温度，顺序，混合方式，全被他一条条列在了白纸上。
他从第一步开始，一步步地算着每个环节的化学反应可能。
第一步，没问题。
第二步，常规水解，没问题。
第三步到第六步，全是教科书里的标准操作，也没有意外。
第七步，陈征的笔尖停了。
这一步的要求是：把一种植物提取液，还有矿物粉末在六十二度下混合，搅三十分钟。
六十二度。
他盯着这个数字，沉思片刻。
植物提取液里的活性成分是吲哚类生物碱，矿物粉里有微量金属催化元素。
在六十二度的精确温度下，这两个东西只会在物理上混合到一起，不会有化学反应。
但如果温度有波动呢？
陈征拿起笔，在白纸上飞快的列出了了方程式。
要是实际操作温度偏高，超过六十四度，那么吲哚环上的活性位点就会被激活，跟矿物粉里的催化元素发生一个罕见的分子内缩合反应。
生成的东西，便是种全新的吲哚衍生物。
陈征的笔停了下来。
蓝梦真正核心的药效成分，根本不是配方上写的任何一种原料。
说不定就是做的时候，温度没控制好，意外搞出来的副产物。
也就是说，这药能好使，就是因为配方里有个bug！
一个bug是bug，一堆bug能work！
陈征放下笔，端起保温杯，灌了一大口水。
然后起身，大步走向周敬堂和方志远在的白板那边。
……
“什么？！”
周敬堂的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飞了出去。
他一把扶住眼镜，整个人往前倾了半步，死死盯着陈征刚写在白板上的那组反应方程式。
“妙！妙！妙啊！”
方志远更直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白板前，一把抢过陈征手里的记号笔。
“吲哚环C3位的亲核活性在高温下被激活，矿物粉里的微量钼离子当了催化剂……”
他的笔在白板上刷刷画着，越画越兴奋，“这个缩合产物的共轭体系比原来大了一倍，怪不得效果能好那么多！”
沈灵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冲到自己电脑前。
“我马上重新建模，把这个衍生物当核心变量，代到之前的代谢模型里！”
实验室的研究员纷纷围了过来，屋里顿时变得喧嚣起来。
人群后方，徐嘉明站在最外围。
他盯着白板上陈征写的那组方程式，布偶的沉默了良久。
温度波动会导致副反应，随后去生成全新的活性物质。
凭心而论，这思路，他想都没往这边想过。
因为要想到这一步，前提是你得对蓝梦的每一种原料的分子特性都足够的清楚。
不止如此，还需要有足够的化学直觉，能在脑子里模拟出不同温度下可能发生的所有反应。
这本事，可不是他在学校里读几年博士就能有的。
徐嘉明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走上前一步。
“缩合反应的活化能，按这个温度算，实验应该控制在在负三十七千焦左右。”
实验室里讨论的声音顿时安静了一下。
几个年轻研究员有些好奇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征也抬头看了他一眼。
徐嘉明的表情颇为复杂。
有别扭，有不甘。
但更多的是一个学者，在看到真正牛逼的学术突破时，那种难以抑制的本能。
陈征点了点头。
徐嘉明再没说别的，转身回去继续干活。
这是他第一次，在专业问题上，服了陈征。
周敬堂从白板前回过头，看了自己这个学生一眼。
他倒是没说话，但眼底也闪过一丝欣慰。
……
新模型跑出来，沈灵盯着屏幕上的结果，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出来了！”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屏幕上的数据图密密麻麻，但核心结论只有一条。
那个意外生成的吲哚衍生物，其作用是之前估算值的六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