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征看了安然一眼，没追问。
后者一路快步走到三楼，在314房间门前停下。
那天傍晚，就是在这个房间，陈征靠在窗边，与她交了心。
安然伸手推开门。
房间已经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床单也换了新的。
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
呼吸微微急促了下。
随后深吸口气，转身，快步离去。
回到出发点时，陈征正端着新保温杯等她。
“走了。”
安然嗯了一声，跟上他的步伐。
军用运输机停在了研究所附近的军用机场。
四个人登机之后，各自找位置坐下。
运输机不比民航客机，机舱内空间逼仄，噪音也不小。
键盘戴上降噪耳机，打开笔记本电脑，十指噼里啪啦地开始敲着。
李月坐在她旁边，正靠着舱壁翻着手机相册。
这次翻的，便不再是她爸那张修车摊的旧照片了。
屏幕上的，是这几天偷拍的合影。
实验室里大家围着白板讨论的背影，还有食堂里四个人一起吃饭的自拍。
还有一张，是安然坐在角落里偷看陈征的背影。
其角度刁钻，显然是键盘的杰作。
李月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她划到最后一张照片时，手指便停住了。
那是她爸站在病房里，扔掉拐杖，自己走路的画面。
步伐歪歪扭扭，但每一步都好好地迈了出去。
李月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又吸了吸鼻子，把手机揣回口袋。
陈征坐在前排，闭目养神。
安然坐在他旁边，保持着半个拳头的距离，眼角的余光一直看着陈征。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面容平静。
但安然知道他没睡。
他在想什么？
花木兰回去之后的强化方案？还是蓝梦后续的研究？
安然猜不到。
飞机突然颠簸了一下。
安然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右一歪，肩膀碰了下陈征的胳膊。
她立刻往回缩去。
陈征却没动。
不仅没动，甚至身体微微往她那边偏了点。
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安然一直在用余光观察他，根本不可能察觉。
安然整个人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好几秒，她才慢慢地，把肩膀又靠了回去。
两个人的肩膀贴在了一起。
谁都没说话。
引擎的轰鸣声填满了整个机舱。
但在这片噪音里，安然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她不敢转头，怕自己的表情会暴露太多东西。
两人就这么贴着，一路飞回了西南。
机舱后排，键盘盯着屏幕上的代码，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动不动。
她根本不是在看电脑，而是透过屏幕的反光，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前排两人肩膀贴着的画面。
键盘面无表情地举起手机，假装调整坐姿，把镜头对准了前方。
角度颇为刁钻，正好能拍到两人肩膀相贴的侧影，还有从舷窗透进来的天光，打在他们身上。
咔嚓。
键盘面不改色地把手机收了回来，存进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名——陈然CP的甜蜜瞬间。
旁边李月凑过来，小声问道：“你刚才是不是偷拍了？”
键盘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我在自拍。”
李月翻了个白眼，但也没再追问。
这种东西，肯定要私下享受一下。
飞机开始下降。
窗外的景色从厚厚的云层变成了连绵的山脉，再变成了熟悉的红土丘陵。
西南军区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安然肩膀微微一动，不着痕迹地从陈征胳膊上移开了。
两人之间重新恢复了那半个拳头的距离。
飞机降落。
安然抓紧座椅扶手，等飞机完全停稳后，才解开安全带站起来。
舱门打开，西南军区机场特有的潮湿热浪扑面而来。
四个人沿着舷梯往下走去。
陈征走在最前面，手里端着那个新的保温杯。
安然跟在后面，李月和键盘走最后。
阳光有点刺眼。
忽然，安然的脚步顿住。
停机坪边上，站着一排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身材颇为结实的姑娘，正扯着嗓子朝这边疯狂挥手。
那是拉姆。
旁边依次站着郭怀英，沈豆豆，姜楠，宋佳，瑶瑶和孟依。
花木兰的姑娘们，全到齐了。
拉姆的大嗓门穿过整个停机坪。
“队长！教官！”
“你们可算回来了！”
“食堂留了饭！再不回来郭怀英就全吃完了！”
郭怀英站在拉姆旁边，憨厚地挠了挠头。
“我就吃了三碗……”
姜楠双手叉腰，也在大笑着。
沈豆豆靠在宋佳肩上，和她一起静静伫立着。
瑶瑶的双马尾在风里晃来晃去，手里举着一块自制的纸板牌子。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欢迎回家。
孟依和孟雪站在最边上，也一起挥舞着手，迎接几人。
安然站在舷梯上，看着这群人，鼻子猛的一酸。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大步走下舷梯。
拉姆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搂住了安然脖子。
“队长你瘦了！中央是不是不给你饭吃啊！”
安然被她勒得差点喘不上气，用力掰开了她的胳膊。
“松开，勒死我了。”
拉姆笑着松了手，又转头看向从舷梯上走下来的陈征。
“教官！”
陈征端着保温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拉姆咧嘴一笑，目光落到陈征手里那个陌生的深灰色杯子上，有些疑惑。
“教官，你换杯子了？”
陈征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钛合金保温杯。
“嗯，原来那个……光荣了。”
拉姆一脸问号，还想追问，却被旁边宋佳一把拽住了胳膊。
宋佳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多嘴。
拉姆虽然粗，但不傻。
她飞快扫了眼安然微红的耳朵尖，又看了看陈征手里那个新杯子，顿时了然，闭上了嘴。
花木兰的姑娘们围了上来。
“教官，京城好玩吗？”
“队长，听说你抓了间谍？是不是真的？”
“键盘姐，你游戏段位没少升吧？”
“李月，你爸的腿怎么样了？”
交谈声在停机坪上此起彼伏。
陈征站在人群外围，端着保温杯，没有参与这些嘈杂的对话。
回来了。
他拧开新保温杯的盖子，喝了一口热水。
枸杞的味道淡淡的，和原来那个杯子泡出来的，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