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我要吃那个大虾!”
程伊人指着桌上一盘红彤彤的龙虾,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程处辉心里的疑虑被女儿的声音打断。
他笑着坐下,拿起一只龙虾,熟练地剥开坚硬的虾壳,将虾肉放进女儿碗里。
他又剥了两只,一只给了程立君,另一只则放进了李丽质的碗中。
程伊人看着自己碗里只有一块,而娘亲和哥哥也有,顿时不乐意了。
“爹爹偏心!我也要!”
程处辉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笑着哄道。
“这龙虾性寒,小孩子不能多吃。”
“你要是现在都吃了,明天就不能再吃了,而且晚上肚子疼,还得喝苦苦的药。”
“可你要是今天只吃这一块,那明天爹爹再带你来吃,怎么样?”
程伊人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觉得这个交易很划算,立刻眉开眼笑。
“好!那我现在不吃了,明天再吃!”
李丽质看着丈夫三言两语就哄好了女儿,不由得失笑摇头。
一顿饭在温馨又带着暗流的气氛中结束。
夜幕降临,一行人回到了租住的院落。
孩子们玩闹了一天,很快就睡熟了。
程处辉洗漱完毕,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坐在书房的烛光下。
他在等暗影的消息。
“还没睡?”
李丽质沐浴过后,带着一身水汽,从后面轻轻抱住了他。
“还在为白天街上的事烦心?”
“什么都瞒不过你。”
程处辉失笑,拉着她坐进自己怀里。
“只是觉得有些蹊跷,防患于未然罢了,或许是我多心了。”
“早些歇息吧,别太累了。”
李丽质将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柔声劝道。
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着,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程处辉感觉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他低头一看,李丽质已经靠着他睡着了。
程处辉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
他小心翼翼地将妻子横抱起来,缓步走进卧房,轻轻将她放在床上,为她盖好了被子。
夜深了。
书房里的烛火轻轻跳动了一下,拉长了程处辉投在墙上的影子。
空气中传来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的阴暗角落,单膝跪地。
“主上。”
暗影的声音低沉沙哑,不带一丝感情。
程处辉的指尖停下。
“说。”
“城中异动,查清了。”
“是川城城主,孟景所为。”
程处辉的眉梢微微挑起。
一个地方官,有这么大的胆子?
“他找了一群本地的地痞无赖,花钱让他们换上衣衫,假扮成黠戛斯人。”
“黠戛斯人?”
程处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他白天看到的,明明更像是回纥人的服饰。
“是,他自己说是黠戛斯人。”
暗影补充道:
“不过那些人穿得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外行人也分不清,看着唬人罢了。”
程处辉明白了。
草台班子,目的就是为了引人注目。
“他为何这么做?”
“属下直接找上了他,他很配合。”
暗影口中的配合,程处辉能想象到那是什么场面。
恐怕是暗影的刀已经架在了孟景的脖子上。
“他说,他数次递上拜帖,想求见主上,都被拒之门外。”
“无奈之下,才想出这个蠢办法引起您的注意,让您主动去查他,从而获得一个见面的机会。”
程处辉听完,气得笑了起来。
“真是个奇才。”
“他就不怕我直接上报兵部,给他扣个勾结外敌、意图不轨的帽子?”
“他说,他赌您不会。”
暗影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双手呈上。
“这是他给您的亲笔信。”
程处辉接过信,拆开。
信上的字迹倒是颇有风骨,但内容却卑微到了尘埃里。
通篇都是请罪和恳求,核心意思只有一个:求程处辉救他妻子的命。
程处辉看完信,随手将其丢在烛火上。
信纸瞬间蜷曲,化为灰烬。
“就这么简单?”
他依旧没有完全相信。
“你确定那些人只是地痞,不是死士?”
“属下去他们落脚的城西破庙看过了。”
暗影回答得很快。
“都是些本地混混,钱一到手就拿去赌了,不像是精锐。”
“兵器也是些木刀木枪,糊弄人的玩意儿。”
程处辉沉吟片刻。
“再去核实一遍,我要百分之百的确定。”
“是。”
暗影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程处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为了见自己一面,不惜搅动一城风雨。
这个孟景,要么是个疯子,要么就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没过多久,暗影再次出现。
“主上,已核实,孟景所言句句属实。”
程处辉终于点了点头。
他对守在门外的护卫吩咐道:
“去,告诉川城城主,他的拜帖,我接了。”
“让他明日一早过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孟景就出现在了院落门口,他穿着一身官服,却掩不住满脸的憔悴。
被领进正厅时,他直接走到程处辉面前,重重地跪了下去。
“罪臣孟景,叩见郡王殿下!”
一个响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程处辉端着茶碗,慢悠悠地撇着浮沫,并未叫他起来。
“孟城主,好大的胆子。”
“你拿一城百姓的安危,来赌本王会不会见你?”
孟景的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声音都在发抖。
“殿下,罪臣罪该万死!但罪臣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罪臣的妻子……她快不行了!”
“川蜀所有名医都束手无策,他们都让罪臣准备后事。”
“罪臣听闻殿下医术通神,连皇后娘娘的顽疾都能妙手回春,您是罪臣内子最后的希望了!”
“罪臣知道此举荒唐至极,罪臣愿接受任何惩罚,只求殿下大发慈悲,救救我妻子!”
说完,孟景又是一个响头磕了下去。
程处辉放下茶碗。
“本王很好奇,一个女人而已。”
“你孟景身为朝廷命官,一方城主,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何至于此?”
孟景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却带着坚定。
“殿下,她不是一个女人。”
“她是我孟景的妻,是我此生唯一放在心尖上的人!”
“没有她,我官居一品、富可敌国,又与行尸走肉何异?”
看着孟景那副样子,程处辉忽然想到了自己。
如果躺在床上的是丽质,他恐怕会比孟景疯得更厉害。
他叹了口气。
“起来吧。”
孟景像是没听到一样,依旧跪着。
“我可以去看看你夫人。”
程处辉说道。
孟景的身体剧烈一颤,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但是,你这事办得太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