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几乎刚刚到一点半的时候，张一白和申奥就已经在阳光投资等着了。
张一白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神态自若，进来的时候还跟前台的小姑娘点头打了个招呼，显然不是头一回来。
申奥跟在张一白身后，穿得比平时正式了不少，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里面的衬衫领子扣得一丝不苟，手上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面装着他熬了好几个晚上改出来的剧本。
他的表情看上去还算镇定，但攥着文件袋的那只手，指节还是紧绷绷的。
两点整，陆阳办公室的门被准时敲响了。
侯铭城推开门，侧身把张一白和申奥让了进去，然后自己退到门外，顺手带上了门。
“陆总。”
“陆总。”
张一白和申奥先后开口打了招呼，张一白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和气，申奥的声音则稍微紧了一点，但至少没打磕绊。
陆阳听到两人的问候，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张一白，落在了跟在他身后的申奥身上。
“申奥。”
陆阳直接叫了他的名字，语气说不上热情，但也不算冷淡，就是平常得好像在跟自己公司里任何一个员工说话：“昨天张导打电话说，你这边准备了一个剧本。剧本呢？拿来我看看。”
这话说得直接，没什么多余的客套。
申奥在来之前在脑子里演练过好几遍流程，听到陆阳这么一问，立马把早就攥在手里的牛皮纸袋打开，双手把装订好的剧本递了过去。
陆阳伸手接过来，把剧本摊在面前的桌子上，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第一页的开头。
然后，他愣了一下。
那个愣神的时间很短，大概也就一两秒的样子，申奥正紧张得盯着陆阳的脸，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停顿，心里立刻咯噔了一下。
怎么了？是格式不对还是名字没取好？
但陆阳的表情很快就恢复如常，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迟滞压根没有发生过一样。
事实上，陆阳愣住的原因跟剧本好不好毫无关系。
让他意外的是，申奥递过来的这个剧本，他不仅看过，而且非常熟悉。
剧本的开头，端端正正地印着两个字。
左耳。
陆阳在心里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字的分量。
他当然知道《左耳》是什么。
这部作品改编自饶雪漫的同名小说，在陆阳前世的记忆里，它是在十多年之后才被苏有朋搬上大银幕的。
这部电影的成绩，怎么说呢，算不上什么现象级的爆款，但也绝对不差，对于一个处女作导演来说，那份成绩单拿到哪里都说得过去。
但让陆阳印象更深刻的不是票房数字，而是这部电影带出来的一个演员。
那个因为饰演“小耳朵”而一下子火起来、从此正式踏入娱乐圈的女孩嘟嘟。
当时的媒体给她贴了不少标签，什么“校花”“清纯”“素人出道”，炒得沸沸扬扬。
一个非科班出身的普通大学生，因为一部电影打开了整个演艺生涯的大门，这种故事在娱乐圈里不多见，所以陆阳记得很清楚。
只不过，这一世看来，这位小耳朵不一定还能有那个机遇了。
毕竟《左耳》的剧本现在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了他陆阳的茶几上，而不是十多年后苏有朋的工作台上。
命运的岔路口，有时候就是一份剧本先到了谁手里这么简单的事。
陆阳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拂开，开始认真地往下翻看剧本内容。
说实话，光凭“左耳”这个名字，陆阳就没有什么理由把申奥这个项目打回去了。
这毕竟是一部经过市场检验的作品，它的故事底子是扎实的，年轻观众吃这一套，女主角的人物设定也足够有辨识度。
但他还是想看一看申奥改编出来的具体水平，毕竟好故事碰上差导演的例子，在电影圈里从来不是少数。
陆阳看得很快。
他看剧本从来不是一行一行地抠台词，而是跳着看核心情节、看人物弧线、看几个关键的情绪爆发点和转折点是否处理得到位。
他翻页的速度让旁边的申奥心里直发毛，怎么翻得这么快？是认真看了还是随便翻翻？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陆阳翻到了最后一页，把剧本轻轻合上，放在了茶几上。
而就在陆阳合上剧本的那个瞬间，申奥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着。
他知道决定他命运的那个时刻，马上就要到了。
陆阳合上剧本之后，把目光投向了申奥。
办公室里的空气好像在这一秒凝了一下，连墙角那台加湿器往外喷水雾的细微声响都变得格外清晰。
“这个剧本还是不错的。”
陆阳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实实在在：“我这边没什么意见。”
这句话就像一根针，轻轻戳破了申奥心里那个鼓胀得快要炸开的紧张气球。
他几乎能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胸口往四肢蔓延开来，不是激动得想跳起来的那种狂喜，而是一种紧绷了太久之后忽然松下来的虚脱感。
但他还没来得及把这口气彻底松完，陆阳下一句话就跟上来了。
“投资呢？这部电影的投资计划大概是多少钱？”
申奥听到这个问题，一点都没有犹豫。
这个数字他早就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算过不知道多少回了，拍片需要用到的每一项开销他都列了清单。
演员片酬、剧组人员工资、场地租赁费、摄影灯光器材租金、后期制作费、宣传发行的预留预算，连盒饭的钱他都算了个大概。
为了压成本，他把清单上那些项目删了又加、加了又删，反复压缩了好几轮，最后挤出一个他自认为已经低到不能再低的数字。
“两千五百万。”
“两千五百万，应该就能够把这部电影拍出来了。”
申奥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语气是笃定的，但心里其实还是有一根弦绷着，万一陆总觉得太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