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铭城说完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顺手把门轻轻带上。

既然陆阳这边点了头，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侯铭城从陆阳办公室出来之后，脚步没停，回到自己的小隔间里，拿起电话就拨了王首富秘书的号码。

两边都是经常处理这类事情的人，说话客气、利索，没有多余的弯弯绕绕，在电话里相互客套了几句之后，很快就敲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三日之后。

傍晚时分，天色刚刚暗下来，长安街上的车流已经排成了一条红色的灯带。

陆阳坐车来到首都二环内一处闹中取静的胡同口，车子拐了个弯，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四合院门前。

这就是万哒那边提出来的会面地点，一家在京城名气不小的私房菜馆。

侯铭城在接到万哒那边的提议之后，专门来请示过陆阳。

陆阳当时听完地址，没多说什么就点头答应了。

他心里明白，王首富选这么个地方，而不是约在双方任何一方的办公室里，是有他自己那层小心思的。

说到底，这次会面是王首富主动提出来的。

王首富想见陆阳，不是陆阳想见王首富，这个先后顺序在整个商务社交的潜规则里，本身就意味着一种微妙的姿态。

你是发起方，你是那个更想坐到这张桌子前的人。

那么按照常理来讲，你就应该来阳光投资拜访陆阳。

不过对于王首富来讲，直接到阳光投资来拜访陆阳，等于是主动登门，姿态上就矮了半截，对他来说，多少有些折面子。

但如果反过来，让陆阳去万哒总部见他，那又像是把陆阳当成了一个跟他汇报工作的下属或者合作伙伴。

对陆阳这样一个在国内商界风头正盛、隐隐已经被媒体贴上“首富”标签的人来说，这种召之即来的态度显然也不够尊重。

毕竟他这这一次找陆阳是为了成事而不是坏事，自然不能这么做。

所以，王首富才特地找了这么一家私房菜馆。

不是你的公司，也不是我的公司，两个人在一张中立的桌子前坐下来，谁也不比谁矮一头，该谈什么谈什么。

这是王首富作为一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江湖，对人性和分寸感的精准拿捏。

陆阳的车停稳之后，车门被司机从外面拉开。

陆阳刚一下车，目光就越过停在胡同口那几棵老槐树稀疏的枝条，看到了私房菜馆门口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他当然认识，王首富，老王。

穿了一件深色的立领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台阶上方，身形笔挺，整个人透着一股老派企业家的硬朗气场。

虽然跟陆阳差不多高，但他站在台阶上面，天然的落差让他能俯视着街面。

而在他身旁，还站着一个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穿了件深色休闲西装外套，里面是件圆领白T恤，打扮随意得多，跟王首富那种精心打理过的商务状态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陆阳看到这个年轻人的脸的时候，目光在上面多停了半秒，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王校长，王首富的儿子。

陆阳确实没想到王首富会在今天这个场合把儿子带过来。

这不是常规商务会面的配置，两个人谈生意，如果不是刻意需要第三方在场，通常不会带人。

更何况，带的是自己的儿子，这里面的含义就更耐人寻味了。

是想让儿子跟着见见世面？还是想让儿子提前跟陆阳搭上关系？或者，是想借这个机会，展示一种“继任者”的姿态？

不管哪种可能，王首富这个举动都说明他对这次会面的重视程度比他电话里表现出来的要高得多。

陆阳心里转了一圈，脸上倒没露什么痕迹。

他下车之后略微整了一下外套的下摆，迈开步子朝菜馆门口走去。

原本在台阶上站着的王首富也动了。

他没有站在原地等陆阳走上来，而是大步从台阶上跨下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右手已经从身侧伸出来，提前做好了握手的准备。

不管两人私下里在心里怎么掂量彼此的分量，面子上该给的尊重，王首富一样不落。

“陆总，好久不见。”

王首富的声音厚重，带着一种被岁月和烟酒打磨过的质感，一开口就让人觉得这人说话算数。

陆阳的手和王首富的手稳稳地握在了一起。

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碰一下就松开的虚礼，而是两只手掌实实在在地握了两秒钟，力道适中，晃了一下才分开。

“是的，王总，确实好久不见了。”

陆阳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自然，既不刻意热络，也不生分疏远。

握完手之后，陆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旁边偏了一下，落到了跟在王首富身后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他现在站在近处看，比刚才在车上隔着车窗看要真切得多。

王校长这时候看上去还很年轻，脸庞的轮廓倒是有几分像他父亲，但整个人的气质还没有被后来那些岁月里的口水仗和舆论风波打磨过，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一些生涩。

王首富当然注意到了陆阳的目光。

他侧过身，把站在自己身后的年轻人往前让了半步，手掌虚拱了一下对方的后背，笑着开口说道：“这是我家的那小子，思聪。”

然后语气一正，带着一种父亲特有的威严和亲昵参半的口吻，对儿子说：“思聪，来，跟你陆叔打声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