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签字画押全是假?消失的抚恤金去哪了?(1 / 1)

凌晨四点半。

陈默从地下室出来,方毅在门口等着。

“军座,怎么样?”

陈默接过方毅递来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热水。

“蚌埠到定远这条线上,一共有七个据点,三十二个潜伏人员。怀远、凤阳、临淮关各有一个中转站,蚌埠城内有两个,定远周边还藏着两个我们之前没发现的。”

方毅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二个潜伏人员,七个据点。”方毅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凝重,“军座,这条线要是不拔,咱们国军部队后续在皖北的所有调动,日本人都能提前知道。”

“不漏风是不可能的,因为有蛀虫的存在。”

“但现在,至少要拔干净。”

陈默把搪瓷缸子放在窗台上,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上。

“但不是我们来拔。”

方毅一怔。

“这条情报线从蚌埠一直延伸到凤阳、怀远、临淮关,跨了三个县的地界,中间还涉及地方上的保安团系统和灰色地带的商号。我们一个野战军的编制,伸手去搞地方上的肃谍工作,手伸得太长,容易招人说闲话。”

陈默的语气平淡,但方毅听懂了。

这不是能力问题,是规矩问题。

野战部队抓了敌特,审出了情报,该上交的上交,该移交的移交。

越俎代庖的事情做多了,上面不舒服,同僚不舒服,哪怕你做的全是对的,照样有人拿你的功劳编你的罪名。

“交给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第二处?”方毅问。

“交给戴雨农。”

陈默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方毅的表情变了一下。

戴笠。

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第二处处长。

整个国府情报系统里最不好惹的人。

“你现在就去拟一份电报,把今晚的情况整理清楚——抓获人数、身份、审讯结果、七个据点的具体位置,全部写进去。发到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第二处,收件人戴雨农本人。”

方毅应了一声,但没立刻走。

“军座,这份情报的分量,您清楚。整条华中方面军的谍报网,送到戴雨农手里,那就是一份天大的功劳。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就是他的。”陈默接过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方毅。

“少亭,欠钱容易还,可是欠人情却不是那么容易?”

方毅沉默了。

“人情这东西,欠着不还,就是定时炸弹。”陈默说,“戴雨农这个人,你欠他的,他不会催你,但他会记着。记着记着,有一天他需要你的时候,开口的条件就不是你能承受的了。”

“现在主动还,还的是一份情报,份量够,但代价可控。等他开口来要,那就不是情报能打发的事了。”

“更何况,这次老张回武汉和重庆查探抚恤金的事情他们可帮了不少忙。”

方毅彻底明白了。

主动权,永远要攥在自己手里。

“我这就去发。”

方毅转身大步出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军座,野尻那几个人——”

“看好了,别让他们死。戴雨农的人来之前,一根毛都不能少。”

“明白。”

方毅走了。

陈默独自站在窗前,闭上眼睛。

……

武汉。

虽说已经是一月底,但寒风从长江面上刮过来,裹着水汽,打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张世希裹紧了棉大衣,从码头上下来的时候,王虎已经叫了一辆黄包车等着。

“参座,先去哪儿?”

“珞珈山。”

黄包车穿过武昌的街道,路上行人不算少。

武汉三镇虽然已经在打仗的阴影下过了大半年,但比起前线那些被炮火犁过的城镇,这里还保持着一种诡异的热闹。

茶馆开着门,饭馆冒着热气,街边甚至还有卖糖炒栗子的小贩在吆喝。

张世希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嘴角紧绷着。

前线的弟兄穿着单衣在雪地里趴着打仗,后方这帮人倒是日子过得滋润。

黄包车在珞珈山脚下停了。

张世希抬头看了一眼山上。

半山庐就在上头。

校长的官邸。

他整了整军装,深吸一口气,带着王虎上了山。

……

半山庐。

偏厅。

俞秋月坐在一张雕花太师椅上,身上披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披肩,小腹已经微微隆起。

怀孕四个多月了,脸上的气色还算不错,但眼底有一层掩不住的疲态。

“世希来了,坐。”

她的声音温和,抬手让佣人上茶。

张世希坐下来,接过茶杯,没急着喝。

“嫂子,军座让我来办的事,电报里应该说了。”

“说了。”俞秋月点了点头,“抚恤金的事。”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张世希注意到她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他在电报里没多说,就让我把情况跟你讲讲。”俞秋月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了。

“从长城抗战那边打完以后,谦光就让我盯着后方的事务。一开始还好,拨下来的抚恤金、伤残补助、阵亡将士家属的安置费,我都是一笔一笔亲自过手,亲自安排人送到各县联络处的。”

“后来呢?”张世希问。

俞秋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后来就是这个了。”

她的语气里有一丝苦笑的味道。

“怀了以后,头三个月反应大,出不了远门。武汉城里的事我还能去看看,稍远一点的——安庆、岳阳、常德以及重庆等等这些地方,我就只能发电报问。”

“每次问,回的都是一样的话——‘款项已如数发放,家属签收完毕。’”

张世希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样的话术?”

“一字不差。”俞秋月抬头,看着他,“我让他们把签收单据寄回来,也寄了,上面有手印有名字,看着没问题。”

她停了一下。

“但我总觉得不对。”

张世希没说话,等她继续。

“上个月,有个阵亡弟兄的家属从安庆跑到武汉来找我。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带着两个孩子,走了六天的路。”

俞秋月的声音低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