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王牌搭档(1 / 1)

肖谣抵达会场的时候,峰会已经过半。

她找了个空座坐下,身旁忽然传来细碎的议论声:

“你们快看裴总,他好帅啊……等结束能不能去合张影?”

“你冷静点吧,没看见他太太就坐在旁边吗?”

“你怎么知道那是他太太?裴总微博官宣又没露脸……”

年轻女生一脸笃定,神神秘秘压低声音道:

“直觉啊,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藏不住的,你们看裴总那眼神,关系绝对不一般!”

她说着,忽然轻轻拍了拍肖谣:

“姐姐,你帮我看看,那两个人像不像一对?是不是特别有CP感?”

肖谣顺着她们的目光望去,一眼便看见第一排的裴言,正温声给身侧的姜姗姗递水。

她眼底微微一暗,语气平淡:“嗯,像。”

女生立刻笑了:“我就说吧!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肖谣站起身,想去外面透透气。

就在这时,会场里忽然响起一道低沉醇厚的男声,流利的英文伴随着发言人缓缓铺开。

她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身旁的年轻女生显然深谙圈内八卦,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

“你们知道齐氏集团这次请的同传是谁吗?”

“是当年宋遥的王牌搭档齐聿止啊啊啊!!”

身后压抑不住的细碎尖叫,肖谣已经听不真切了。

全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安静。

耳畔唯余那道熟悉的声线,冷静自持,语调平缓,却自带一种运筹帷幄的气场。

那些原本封藏于心底的痛苦,在此刻瞬间沸腾了起来。

再也无法压抑。

直到男声结束许久,肖谣仍僵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啊啊啊裴总要上场了!”

“不知道悦山这次请的是谁做同传,总不能比对头齐氏差太多吧?”

“该不会请动了宋遥?”

肖谣骤然回神,眼底掠过冷意,转身径直朝后场的同传箱走去。

姜姗姗请的“宋遥”,此刻应该就坐在里面。

她朝玻璃内望去,却愣住了。

裴言已经上台,可同传箱里竟然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就在这时,姜姗姗焦急的哭腔响起:

“哎呀,怎么办啊!遥遥姐怎么不接我电话了,她难道还没到吗?”

她紧捏着手机,红着眼一遍遍拨打电话。

肖谣挑眉,冷冷一笑。

原以为姜姗姗至少能请来个冒牌货,没想到本事比她想象中还要差劲!

坑裴言的本事倒是不小!

她望向台上已经站定、全神贯注的裴言,心头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

他为这场峰会,熬了整整半个月。

以他的能力,本该毫无悬念地完美收官,将悦山推上新的高度……

肖谣收回目光,转身便要离开。

就在这时,余松却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臂,急道:

“嫂子!你不是学翻译的吗?言哥的同传还没赶到,要不你先顶上吧?”

肖谣蹙眉,不可置信:“你们难道连候补都没准备吗?”

姜姗姗急得失态:“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了!我知道,你就是想看我的笑话!”

肖谣只觉荒谬又无语。

裴言自己愿意这么信任他的女兄弟,倒霉也活该!

她甩开余松的手,冷声道:

“不好意思,我只是半个聋子,帮不了。”

余松着急:“嫂子,你什么意思?我昨天都跟你道过歉了,你现在是在故意报复吗?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言哥这么久来付出的心血毁于一旦吗?”

肖谣笑了:“让他的心血毁于一旦的人,是我吗?”

余松顾不了那么多,猛地将她推进了同传箱里。

“在场这么多悦山的竞争对手,没有人会借同传员给我们的……嫂子,你不是还有只右耳吗?能听清楚多少就翻译多少!”

“砰——”

门闭合了。

会场的喧嚣被厚重的隔音玻璃隔绝在外,小小的同传箱里安静得只剩下设备轻微的电流声。

肖谣站稳,目光不受控地落到同传台上。

两张并排的专业座椅,桌面铺着浅灰色防滑垫,中央嵌着的控制面板、麦克风……

一切,都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也许是肌肉记忆,她鬼使神差般走了过去……

熟练地戴上耳机,调整收音,锁定发言人信道……

整套动作流畅得仿佛从未间断过,直到灵敏度极高的麦克风将她轻浅的呼吸声放大传出,肖谣才猛地回神。

不、不行!

以她现在的状况,她根本就撑不起这份工作!

她的左耳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发耳鸣!

她根本就做不到……

肖谣慌得要摘下耳机,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大手却忽然覆上她冰凉的手。

她抬头,撞进男人深邃的眼眸,瞬间僵在原地。

男人身形颀长挺拔,黑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冷欲线条。

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阴影勾勒出极致立体的骨相,明明只是安静站着,却自带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矜贵与强势。

他什么也没说,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另一副耳机,戴上,径直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随即像很多年前一样,摊开术语表,笔尖轻点纸张,只做最简略的标记。

空气里的慌乱与紧绷,因他的到来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默契。

肖谣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光芒已判若两人。

她竭力将耳机摁向右耳,集中所有注意力辨听着裴言的声音,摒弃了所有杂念。

平稳清晰的女声和沉稳无波的男声在会场交替响起,配合得天衣无缝。

台下万人屏息凝听,沉浸在发言与翻译的完美融合中,无人知晓玻璃隔间里的暗流涌动。

这漫长的四十分钟里,肖谣忘记了裴言,忘记了姜姗姗,忘记了残破的听力与心底的伤疤……

她不再是谁的妻子,不再是半个聋子,只是一名纯粹的同声传译官,在属于自己的方寸天地里,重新发光。

裴言的发言临近尾声,肖谣暗自松了口气,指尖刚要放松,耳机里的音轨却突然传来他临场发挥的温和嗓音——

“悦山能取得今日的成就,我要感谢一个人……”

她不受控地屏住呼吸。

“她是我最亲近、最好的伙伴,陪伴了我很多年……”

“如果没有她,不会有今日的悦山,更不会有今日的裴言……”

耳机里,裴言的轻笑声如此清晰,一字一句道:

“谢谢你,姗姗。”

嗡——

一瞬间,肖谣像是被人迎头一棒般,大脑一片空白。

无尽的委屈与失望,让心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在全场沸腾声中,她死死攥着手心,面无表情,平淡无波地精准翻译他的话:

“Thankyou,Shansh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