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这不在她的剧本里(1 / 1)

“马六为了立威。把反抗的人,用钢筋活活打死。”

“然后……强迫我拿锯子,把尸体分尸。”

“挂在厂门口的铁架子上。”

“示众三天。”

念到一半。

小伙子突然停住了。

他看着纸上的文字,胸膛剧烈起伏。

下一秒。

他猛地扬起手。

将那份罪状书,狠狠扔了出去!

白色的纸张在半空中散开。

在探照灯的白光下,翻转,飘落。

像一场迟来的雪。

小伙子霍然转身,直直地盯着被绑在铁柱上的马六。

声音在颤。

但眼睛里,烧着一团火!

“麻辣隔壁的!”

“你还记得李叔吗?”

粗口炸裂,他死死盯着马六的眼睛。

“他只是说了一句,‘不能这样干’。”

“就一句话!”

“一句话啊!!!

小伙子向前猛迈一步。

“你就让人用钢管把他敲死了?”

“你当时还笑着问我,为什么第一刀不先割他的头!”

“你让我拿着锯子,去锯开他的骨头!”

眼泪夺眶而出,小伙子的脖子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是我师父啊!!!”

“他教我烧电焊!教我看图纸!教我在这个鬼地方怎么活下去!”

“他是这个厂子里……最好的人!”

小伙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冲着马六疯狂嘶吼。

“你凭什么杀他?!”

“你到底凭什么!!!”

“老子要杀了你!!!”

“杀你啊!!!”

吼声在广场上空炸响,震耳欲聋。

这段完全脱稿的质问。

比任何白纸黑字的罪状都更具杀伤力。

因为它不再是冷冰冰的陈述。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泣血质问另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杀了他!”

金盛幸存者的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扯着嗓子喊出了第一声。

紧接着。

“杀了他!”

“杀了马六!”

“活剐了这个畜生!”

第二声、第三声……第一百声、第一千声。

声浪从右侧人群中轰然爆发。像一场海啸,席卷了整个广场。

维持秩序的士兵面面相觑。

他们原本已经握紧了武器,准备好了应对暴乱和维持秩序的预案。

但此刻,他们发现根本不需要。

因为愤怒的,不是蓝湾人。

是金盛人自己。

是被压迫者,在审判压迫者。

是奴隶,在清算奴隶主。

这种来自群体内部的、自发的、排山倒海的愤怒。

比任何外力的镇压,都要强大一万倍!

审判台上。

马六疯狂地挣扎着。

粗大的铁链被他晃得哗哗作响,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吼。

他想喊,想辩解,想威胁。

但没人在乎。

在这一刻,没人再多看一眼他曾经的地位。

他只是一条被锁住的、等待宰杀的狗!

明道站在台侧的阴影里。

他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台下人群的边缘。

张婉儿也静静地伫立。

她看着沸腾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扬。

一切,都在按照《殖民手册》的剧本走。

情绪已经铺垫到位,怒火已经点燃。

她翻开手中的花名册。拿起笔,在某一页上,轻轻打了一个勾。

就在第三个受害者代表准备上台时。

广场上,发生了一件谁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金盛幸存者的人群中。

一个年纪稍大的妇人,突然挣脱了旁边人的搀扶。

她踉踉跄跄地冲出了人群,朝着审判台的方向跑去。

速度并不快,脚步甚至有些蹒跚。

但那种决绝的姿态,让全场五千人,瞬间愣住了!

维持秩序的士兵下意识地抬起了手里的复合弓。

箭簇在灯光下闪烁着寒芒。

但下一秒。

士兵们看清了那是一个手无寸铁、满头白发的妇人。

他们犹豫了一两秒,又缓缓放下了弓。

妇人没有跑向审判台正中央的马六。

她跑向了台侧。

在距离明道还有两米的地方。

她停下了脚步。

然后,“扑通。”

跪了下去。

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声音沉闷。

“求求你……”

“求求你……”

“让我亲手……杀了他……”

她抬起头。

浑浊的眼睛里,泪水和刻骨的仇恨交织在一起。

“他杀了我儿子……”

“我儿子才十九岁……”

“他才十九岁啊……”

广场上,五千人再次哑语。

连刚才那海啸般的怒吼,都瞬间平息了。

唯有张婉儿眉头微蹙。

这不在她的剧本里。

老妇人的出现,是一个巨大的变量!如果在这种万众瞩目的场合处理不当,极有可能打乱整个“造神计划”的节奏。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台上的明道。想要递出一个眼神,暗示他让士兵把人拖走。

但明道没有看她。

金盛的幸存者们屏住呼吸,无数道目光死死盯住台侧。

他们想知道,这个新来的统治者,究竟是一个讲规矩的人,还是又一个马六。

蓝湾的士兵们重新握紧了武器。

他们不确定,这是否是一个陷阱,或者是某场骚乱的前兆。

广场上,局势瞬间紧张。

只剩下老妇人压抑的哭泣声。

一秒。

两秒。

终于,明道向前迈出一步。

他弯下腰,亲手将跪在地上的老妇人扶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众人心中那根弦,悄悄松动了一丝。

老妇人还在哭,身体因为抽泣而站立不稳。

明道的手始终托着她,没有出声催促。

就这么静静地等着,等她的呼吸慢慢平复。

老妇人喘着粗气。

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

“我叫……李秀兰……”

明道看着她,声音轻缓:“你儿子的名字?”

“赵……赵小军……”

明道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台下的张婉儿身上。

张婉儿心领神会。

她立刻翻开手中的花名册,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名单上快速划过。

片刻后。

她动作停住了,表情变了变。

她抬起头,迎着明道的目光,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广场上却异常清晰:

“赵小军。十九岁。”

“暑假工实习。”

“柳城工业大学,储备管理岗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