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枭咬破舌尖。
剧痛让涣散的意识回笼了几分。
他挣扎着凑到落晚秋耳边。
“小秋……魔……魔音鬼语……终章。”
“控制我……。”
“不！”落晚秋下意识地尖叫出声。
“厉枭哥你疯了！”
“落家刚立了规矩，绝不对龙国……”
“嘘～～～”厉枭用额头抵住女人的下巴。
贪婪地嗅着落晚秋发丝间的香气。
“小声点，别……别让那帮杂碎听到。”
“规矩是人定的……也是人破的。”
“现……现在这里是个死局。”
“除了你，没人能破。”
“可是……”落晚秋心如刀绞。
把活人炼成傀儡，她这辈子没少干。
可“魔音鬼语——终章”太过残忍。
她怎么忍心对厉枭下手？
“我不同意！”
一直背对着两人的阮娇娘，猛地转过身。
她双目赤红，显然是听到了两人的耳语。
“厉枭！你个王八蛋！”
“你想当英雄想疯了吗？”
“你是龙国武林的脸面！”
“你要是成了傀儡，以后龙国武林还怎么抬头？”
“要控就控我！”
“我阮娇娘虽然是个女流之辈，
“但这一身功夫也不是吃素的！”
“把我练成人傀！”
“我给你们杀出一条血路！”
厉枭费力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阮娇娘的手背。
“娇娘，我是你们的带头大哥。”
“这种时候，哪有让小弟顶在前面的道理？”
“可是……”阮娇娘还要再说。
“娇娘！”孤星南和冷锋同时低喝。
几条汉子都红了眼眶。
他们几人从小在一起长大，一起继任四柱家主。
彼此知根知底。
以阮娇娘实力就算被做成人傀，也破不了局。
几百头尸魔暴君，可不是猪仔。
阮娇娘自然是知道的，自嘲一笑。
颓然退到一边。
厉枭却转过头，露出一个笑容。
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时的羞涩与讨好。
“小秋，你知道我的！”
“喜欢耍酷，出风头，别让我这么窝囊地死掉。”
“而且，这辈子我已经错过了你一次。”
“现在好了。”
“变成了你的傀儡。”
“你就再也甩不掉我了。”
“我会一直陪着你。”
“哪怕没有神智，哪怕变成只会杀人的怪物。”
“只要你摇摇铃铛。”
“我就能第一时间冲到你面前。”
“为你挡刀，为你杀人。”
落晚秋捂着嘴。
哭声被堵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悲鸣。
这个霸道了一辈子的傻子。
到死都在为她打算。
厉枭感觉眼皮越来越沉。
“时间……不多了。”
“小秋，动手吧！死了就没用了。”
落晚秋深吸一口气。
从怀里掏出一枚红色的铃铛。
“厉枭哥，会有点疼。”
“你忍着点。”
厉枭咧嘴一笑，这铃铛是他送的。
“来吧。”
“就那首……我们第一次约会合唱过的歌。”
“再来一次。”
落晚秋含泪点头。
她把厉枭紧紧抱在怀里。
下巴抵着他满是血污的头顶。
轻轻哼唱起来。
“起初不经意的你，和少年不经世的我……”
“红尘中的情缘，只因那生命匆匆……”
“叮铃——”
清脆的铃声，带着诡异的穿透力。
直刺厉枭的脑海。
“呃——！”厉枭猛地瞪大眼睛。
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就像是有无数根钢针，顺着耳朵钻进大脑。
不断搅拌撕裂。
仿佛要把他的灵魂意识地从躯壳里剥离出去。
“想是人世间的错，或前世流传的因果……”
“………”厉枭的嘴唇翕动。
剩下的那句刻在骨子里的歌词就在嘴边。
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落晚秋颤抖着嘴唇，接唱道。
“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
“叮铃——”
没有伴奏，只有铃声在死寂的迷雾沼泽中回荡。
厉枭原本失去血色的皮肤。
此刻竟泛起一种金属般的暗青。
断臂处的伤口停止了流血。
肉芽疯狂纠缠蠕动。
森森白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吼———”低沉的嘶吼从厉枭喉咙里挤出。
他像是在接唱属于他的歌词。
又像是失去灵魂前的最后挣扎。
“啪嗒………”
满是血污的大手滑落。
手背砸在烂泥里，溅起几点黑色的水花。
“枭哥！”阮娇娘猛地回头。
眼泪决堤般簌簌往下落。
她叫了一辈子的大哥。
她喜欢在四柱会议上把脚翘在桌子上的大哥。
她永远笑得张扬，说天塌下来有他顶着的大哥。
没了……
孤星南仰起头。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不知名的西欧小国。
年轻气盛的厉枭，穿着一身不合体的西装。
站在破旧的广场上。
指着正在喂鸽子的落晚秋，对他们几个说。
“看见没，那是我媳妇。”
“以后他就是四柱之首家的主母。”
那时候的落晚秋。
穿着白裙子，笑得像朵花。
也就是那天晚上。
他们几个喝得烂醉。
厉枭非要拉着落晚秋合唱这首《滚滚红尘》。
那晚的月亮很圆。
厉枭的歌声很难听，全是乱吼，没有技巧。
落晚秋的声音很软，全是宠溺。
那是他们这群人。
记忆里最鲜活、最肆意的一段时光。
“叮铃铃——”
“叮铃铃——”
铃声混着落晚秋歌声，还在继续。
但这一次，厉枭的回应连一个嘶吼都没有了……
“真是感人肺腑。”
安倍忠行站在尸魔暴君的肩头，轻轻鼓掌。
“这就是龙国人的浪漫吗？”
“都要死了，还有心思唱情歌。”
“不过……厉桑既然快要不行了。”
“那这具身体，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趁热打上‘死血针’。”
“说不定他回光返照，你们还能把这首歌唱完。”
“上！”
“把人抢过来！”
吼——！几十头尸魔暴君同时发出咆哮。
如同一堵移动的肉墙，朝着众人碾压而来。
歌声停止。
落晚秋跪在泥泞里，怀里早已是空空荡荡。
浓浓的迷雾遮眼只能隐约看到，在她身边。
站着一尊二米多的高大身影。
铃铛的脆响，一声急过一声。
“叮铃—叮铃——”
每一次摇动，落晚秋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鼻孔、耳蜗，眼眶，嘴巴，不断渗出鲜血。
落家秘术——终章。
施术人同样有暴毙的风险。
“拦住它们！”阮娇娘脚下一跺，烂泥飞溅。
迎着那几十头冲锋的尸魔暴君就撞了过去。
“想动我枭哥”
“先问问老娘这双拳头答不答应！”
“我们也上！”孤星南手中长剑一抖，跟了上去。
“老伙计们，别藏着掖着了。”
“这是咱们这一代，最后一次并肩作战了。”
冷锋两把短匕，在手中化作两团银色的光轮。
另外几位平日里甚至有些勾心斗角的家主。
此刻像是回到了年轻时候。
那时他们还不是威震一方的大佬，只是一群跟在厉枭屁股后面，喊着要打穿江湖的愣头青。
“杀！”
几道身影，义无反顾地撞向了那堵移动的肉墙。
哪怕他们知道。
这几十头经过强化的尸魔暴君，根本不是现在的他们能挡住的。
哪怕他们已经身中剧毒，内力正在飞速流逝。
但只要能争取一秒。
哪怕只是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