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地狱纪律:规矩,是唯一的活路(1 / 1)

“嗷呜——!!!”

这一嗓子,不像人叫。

晨光如生锈的钝刀,费劲地割开峡谷的昏暗。

风雪卷着冰渣子,那是老天爷在磨牙。

鬼力赤骑在马上,眼珠子暴突,红血丝爬满眼白。

上一秒,他还以为自己撞见阎王爷的点卯现场。

可等看清那些从阴影里涌出来的东西,他愣住。

接着,那张被冻疮烂透的脸上,五官开始变形、抽动。

那是想笑,又不敢太放肆,最后憋成的一种怪诞表情。

“哈……哈哈……”

鬼力赤指着前方,转头看向合啊台:

“你看……你睁大狗眼看看,那是些什么玩意儿?”

前方二百步。

那涌出来的五万人,哪有半点人样?

没有甲胄,甚至没有衣服。

很多人身上就挂着几片破烂羊皮,大腿冻得乌青,有的光着一只脚,脚掌全是黑血。

手里的家伙更是寒碜。

全部都是乱七八糟的长枪,马刀,都是乱七八糟的玩意。

一个个瘦得跟成精的骷髅似的,肋骨根根外翻,站风里都打摆子。

这就想拦住他大元最精锐的一万怯薛军?

这特么是来碰瓷的吧?

“长生天开眼了!!”

鬼力赤狂笑,那是劫后余生的癫狂:“李景隆是个傻子!是个彻头彻尾的草包!!”

“他把这群垃圾放出来当路障?想笑死本汗吗?”

合啊台握刀的手也不抖了,底气一下就足了。

是啊,这就是一堆会喘气的垃圾。

骑兵冲锋怕什么?

怕长枪林,怕火器墙,怕重盾阵。

唯独不怕这种脆皮步兵。

只要马蹄子抡起来,这帮废物就是地上的烂泥,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大汗!!”

合啊台弯刀一指,刀尖对准那白马银甲的身影:“冲过去!!踩烂他们!!冲破这道人墙,咱们就回家了!!”

“全军突击!!杀!!”

“吼!!”

一万名怯薛军。

双层皮甲、精钢马刀、即便疲惫依旧雄壮的战马。

钢铁洪流发出的轰鸣,震得峡谷两边的积雪簌簌直落。

二百步。

对于全速冲锋的骑兵,也就眨巴几下眼的功夫。

在这股毁灭性的力量面前,那五万衣衫褴褛的“叫花子”,显得既滑稽又可怜。

碰上就是死,擦着就是伤。

这是常识。

是草原上三岁小孩都知道的铁律。

……

门洞前。

李景隆纹丝不动。

面前冲过来的一万杀神,在他看来不过是一阵微不足道的风。

“都听到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温柔得甚至有点腻人。

不过眨眼功夫,原本还在躁动低吼的五万“疯狗”,一下被掐住脖子似的。

静。

周遭没有半点声响。

只剩下风声,和越来越近、如闷雷般的马蹄声。

这五万人眼内原本那种绿油油的饥饿光芒,听到这个声音后,立刻变了。

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也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崇拜。

在这生不如死的一个月里,这个戴面具的男人,就是他们的天,是掌管那一口吃食的活阎王。

“规矩第一条。”

李景隆面具后的眼眸弯成一弯好看的月牙。

“早饭,只有五千份。”

“谁抢到了……”

他手里的马鞭轻抬,指向那排山倒海冲来的钢铁洪流。

“谁,就有饭吃。”

话音落地。

震天的声响传来!

那种名为“理智”的东西,彻底消散了。

没有呐喊,没有口号,没有一个人因为恐惧后退半步。

在鬼力赤震惊到呆滞的目光中,这群“垃圾”做出一个极其反人类的动作。

前排三千人,齐刷刷往地上一趴。

不是躲。

是用后背、用肋骨、用大腿,在坚硬的冻土上铺成一张“肉毯子”。

后排的人踩着前排的身体,继续往前铺。

一层,两层,三层。

眨眼间,一道由活人堆成的、软绵绵却足有半人高的“肉墙”,横在路中间。

“这……这特么干什么?”

冲在最前面的怯薛军千夫长,脑子直接宕机。

集体自杀?

碰瓷?

来不及细想,战马已经撞上去。

“给老子碎!!”

千夫长狞笑,战马高高跃起,铁蹄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踏进肉堆里。

噗嗤——!!

不是金铁交鸣,是一声沉闷到让人牙酸的骨肉碎裂声。

下面的几个“疯狗”,胸腔当场塌陷,内脏碎片混着血浆从嘴里喷出来。

但他们没叫。

一声没吭。

甚至在断气的前一秒,那枯瘦如鸡爪的手,竟然死死扣进马蹄铁的缝隙里,用尽最后的力气——

往下拉!

“唏律律——!!”

战马没能跑起来。

那种蹄子陷进烂肉里、被人死死拽住的黏腻感,让战马感到强烈的惊恐。

冲锋速度一降,骑兵就是活靶子。

“肉!!”

“肉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一嗓子。

无数只手从肉墙缝隙里伸出来。

抓马腿,薅马尾巴,甚至直接抱住骑兵的靴子。

那千夫长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整个人忽然一沉。

七八个“骷髅”挂在了他的马上。

没有刀?

没关系。

他们张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对着马腿、马腹,甚至是千夫长的小腿,狠狠咬下去。

撕扯!

咀嚼!

“啊!!!”

千夫长发出凄厉惨叫。

这不是打仗,这是掉进食人蚁的巢穴!

他挥刀狂砍。

噗!

一颗蓬乱的人头飞起。

但那具无头尸体依然死死抱着马腿。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扑上来。

前面的被砍死,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上。

他们眼里没有对死的怕,只有对那口“早饭”的馋。

“下来吧你!!”

一个缺了半个耳朵的“疯狗”,左臂被砍断,却借着这股劲,右手握着短剑,狠狠捅进战马脖子的大动脉。

噗嗤!热血喷他一脸。

他狂热地舔了舔嘴角的血。

战马悲鸣侧翻,千夫长被甩飞出去。

还没落地,十几个人影就把他淹没。

没有刀光剑影。

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撕咬声,吞咽声,还有骨头被石头砸碎的低沉声响。

“呕……”

鬼力赤冲在后面,勒住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太恶心了。

太恐怖了。

那一万怯薛军,就像是一头撞进了沼泽。

一片由血肉组成的、会吃人的沼泽。

这些“叫花子”不懂战术,也不讲武德,就是单纯地往上堆。

你砍死我一个,我抱住你一条腿。

你砍死我十个,我就把你拽下来当早饭。

只要落地,那就是自助餐。

“疯了……都疯了……”

合啊台眼睁睁看着一个百夫长被活活勒死,身上的皮甲被扒得精光,连那双沾泥的靴子都被人抢走去啃。

“别停!!!”

鬼力赤回过神,头皮发炸,歇斯底里地咆哮:“别跟这群怪物纠缠!!踩过去!!马别停!!”

“停下就是死!!”

可是,晚了。

肉墙太厚,人太密,命太贱。

前面的战马倒下成了新的路障,后面的冲上来,瞬间被黑色的人潮淹没。

五万人对一万人。

如果是正常军队,一万骑兵能追着五万步兵砍瓜切菜。

但如果是五万个不怕死、不知痛、只想吃一口饱饭的疯子……

那就是骑兵的坟墓。

“滚开!!我是黄金家族的勇士!!我是……”

噗!

一块大石头狠狠砸在那人脸上,把那高贵的血统直接砸成烂番茄。

……

峡谷上方,两侧高崖。

朱棣勒马伫立,风吹乱他的胡须。

他那双握惯刀、见惯了生死的手,此刻紧紧攥着马鞭。

身后,徐辉祖、蓝玉,还有那群杀才将领,全都沉默。

所有人都没出声。

这种打法,已经超出“战争”的范畴。

这是单纯的、赤裸裸的、让人灵魂战栗的吞噬。

而他们的视野完全聚集在那个白袍的银甲的李景隆身上。

而在城门哪里的李景隆好像感觉到他们的视野感应。

那双无情的眼神直接的扫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