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刀卷了,心疼了,老朱急眼了(1 / 1)

大明的百姓苦,以往徭役修路,那都是拿人命去填。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们,以后不用填命了,有人替你们填,还是世仇鞑子!

“砸死他们!!”

“万岁!!”

“大明万岁。”

“陛下万岁。”

“殿下万岁。”

烂泥,混着路边的碎石块,雨点般砸进俘虏堆里。

昔日弯弓射雕的草原勇士,此刻抱着脑袋缩成一团,任由大明的妇孺老幼肆意审判。

忽然。

喧嚣断了。

正阳门外那股因八千万两白银躁动上天的热浪,硬生生按进土里。

一股陈旧的血浆糊在铁甲上,发酵半个月后的腥臭,混着刺鼻的铁锈气,直冲天灵盖。

朱高炽手里捧着那死沉的金算盘,脸上肥肉还在本能抖动,可当他对上迎面而来的那道目光时——

咔。

脑子里那根名为“兴奋”的弦,断了。

那是怎样一双眼?

没喜庆,没得意。

只有漠然。

像看死人,看蝼蚁,看脚下的烂泥。

朱雄英骑在马上。

那一身玄甲还是一如既往的光鲜。

身后一万铁骑,静得像哑巴,像死人。

没有欢呼,没有邀功。

只有整齐划一的呼吸,和甲叶随着胸膛起伏发出的摩擦声。

沙……沙……

“让开。”

朱雄英声音沙哑。

挡在御道中央搬运“银冬瓜”的民夫,几个还没退下的户部小吏,手脚并用往两边滚,生怕慢一步就被踩成肉泥。

通天大道,瞬间清空。

朱雄英没下马。

哒、哒、哒。

马蹄铁敲击水泥路面,在这死寂的广场上,敲出战鼓的节奏。

直到他停在朱高炽面前。

“呼——”

马打个响鼻,一股热腥气喷在朱高炽惨白的胖脸上。

“大……大堂哥……”

朱高炽腿肚子转筋,那是生理性的恐惧。

他以为自己搬回金山是大功,能在堂哥面前挺直腰杆。

可当这尸山血海的煞气扑面而来,他才知道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朱雄英低头看着小胖子。

“高炽。”

“弟弟在!”朱高炽此刻恨不得把自己消失起来。

“这一路一亿两白银,重吗?”

朱高炽咽了口唾沫:“重……重逾千钧,这是大明的家底……”

“错。”

朱雄英缓缓抽出横刀。

“锵——”

刀锋出鞘,刺耳,牙酸。

朱雄英用刀尖指了指身后的囚车,指了指远处的银山。

“没孤手里这把刀,那些银子,就是大明的催命符。”

“没这帮兄弟把脑袋别裤腰带上,没他们打断蛮夷的脊梁骨,你信不信?”

“这一车车银子哪怕进了金陵,明天也是人家养马的草料钱!”

朱高炽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记住了。”

朱雄英收刀入鞘。

“银子是肉。”

“刀,才是骨头。”

“骨头软了,你这一身肥肉,只会把狼招来。”

说完,朱雄英不再看他。

双腿一夹,赤兔马长嘶一声,向着高耸的午门城楼缓缓而去。

这几步,走得极慢。

百官屏息,头低得不敢抬。

按大明礼制,入朝需在午门外下马、解剑、脱鞋。

太子也不能例外。

可朱雄英没停。

他就这么骑着马,一路走到御阶之下。

这是僭越!

是目无君父!

礼部尚书李原眼皮狂跳,嘴唇哆嗦着想喊“礼不可废”。

可看看马蹄子上的黑泥,再看看马背上的杀神,他把话生生咽回肚子里,差点憋出内伤。

这时候谁敢出头?

谁出头,就是跟那一万把还在滴血的刀过不去!

距离朱元璋三十步。

朱雄英勒马。

他看着台阶上那个明黄色的身影。

半年不见,老爷子背驼了,头发更白了。

只有那双眼,亮得像着了火。

“呼……”

朱雄英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吐尽半年的杀戮。

他抬手,解开系带。

咔哒。

满是刀痕的玄铁盔被摘下,挂在马鞍旁。

接着是护臂,是那件三十斤重、浸透血水的胸甲。

哗啦……

甲片落地,沉重得像山。

翻身下马。

这一回,动作没那么利索。

落地时,左腿膝盖微微一晃,打了个趔趄。

就这一下。

台阶上的朱元璋,那张杀了一辈子的脸,猛地抽搐。

老皇帝的手死死抓住汉白玉栏杆。

朱雄英站稳身子。

没管仪容,没管地上的兵器。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疲惫却锋利的脸,冲着老人咧嘴一笑。

没杀气,没算计。

只有孙子对爷爷最干净的依恋。

“噗通!”

双膝跪地。

“孙儿雄英……”

声音哽咽,头磕下去。

“幸不辱命,回来了!”

一声回来了,朱元璋没等那九个头磕完。

甚至没等太监王景弘去扶。

这个六十六岁的老人,一把甩开龙袍下摆,像个听见自家娃被欺负了的护犊子老农,三步并作两步,跌跌撞撞从高高的御阶上冲了下来!

“皇爷!慢点!您慢点啊!!”

王景弘吓得魂飞魄散,拂尘都甩飞了。

朱元璋听不见。

他眼里只有那个跪在地上的瘦猴。

跑太急,脚下一滑,老朱身子猛地一歪,差点摔个狗吃屎。

“爷爷!”

朱雄英猛地抬头想扶。

一双粗糙的大手已经死死抓住他肩膀。

朱元璋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浑浊老眼里聚起雾气,汇成两行浊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

他顾不上帝王威仪,就那么蹲在地上,捧着朱雄英的脸,手抖得不成样子。

“瘦了……”

粗糙拇指摩挲着朱雄英眼角的新伤。

“黑了……”

老皇帝带着哭腔,心疼碎了。

“谁干的?啊?这是谁伤的?!”

朱元璋突然转头,冲着后面跪着的将领咆哮,眼神凶得像头受伤的老虎。

“蓝玉呢!李景隆呢!”

“咱把大孙交给你们,你们就是这么护着的?!”

“这一道口子要是再深半寸,咱灭了你们九族!!”

远处的蓝玉和李景隆把头死死抵在地上,后背冷汗湿透,大气不敢喘。

“爷爷……没事。”

朱雄英反手抓住朱元璋冰凉的手,在掌心里蹭了蹭。

“孙儿自己不小心,被马镫刮了一下。真不疼。”

“放屁!咋能不疼?肉都翻出来了!”

朱元璋吸溜着鼻子,根本不听,拿明黄色的龙袍袖子给孙子擦脸上的灰。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咱这两天老梦见你爹,他说想你了,咱就骂他,说你儿子在干大事,别哭哭啼啼的……”

说着说着,老皇帝猛地伸手,一把将朱雄英搂进怀里。

死紧。

勒得人喘不上气。

“咱的乖孙啊……”

这一声悲鸣,在午门回荡。

文武百官,清流浊流,此刻全都低下了头,老臣红了眼眶。

这哪是君臣?

这就是爷孙。

良久。

朱元璋松开手站起来。

眼角挂着泪,但那个让天下闻风丧胆的洪武大帝,又回来了。

但他没松开朱雄英的手。

死死拽着,像怕一松手人就跑了。

“来。”

朱元璋拉着朱雄英,转身面对跪了一地的百官。

“都给咱睁开狗眼看看!”

声音如雷霆炸响,带着那股子谁也不服的骄傲和霸道。

“这就是咱的大孙!”

“这就是给大明打下万世基业的皇长孙!”

老皇帝抓起朱雄英的手,高高举过头顶。

“今日,咱把话撂这儿!”

朱元璋目光森寒,最后定格在户部尚书郁新和几个大学士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