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春 第二十七节:有女大才(1 / 1)

汉末边龙 叁石平金泽 1798 字 1个月前

蔡琰的笑容顿了一下。

极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紧接着便移开目光,又看向远处的夜空。

夜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月光底下,那张侧脸完美得像玉雕,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惆怅。

两瓣芳唇微微弯翘,粉嫩欲滴,神情中虽印着坚毅,却因那娇柔的身躯和美感,让人忍不住产生爱怜呵护的欲望。

“暂时就是暂时啊,许是我用词有误吧。怎么?吓着了?”

李健摇了摇头。

心里一直在琢磨这个词。

如果说旭邬王将她擒获,是为了向京城中的蔡邕换取足够的粮草。那蔡中郎也绝对有实力,和曹丞相一般,准备足够的金饼,将蔡琰赎回。

不许太久,蔡琰便可安然回到洛阳。

这个暂时……

李健猛地一拍脑门。

“哎呀,我……我竟险些害了姑娘。”

蔡琰没有接口,淡淡笑着,如熏香和风般暖人心脾。

方才李健那一通天花乱坠的忽悠,表面上是在帮旭邬王谋算休屠部、算计乌桓,实际上是把旭邬部的兵马往火坑里推。

到那时候,旭邬王就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疯狗,会先咬谁?

咬李健?

他早想好了退路,撒丫子跑了。

那么就只剩替他圆谎的蔡琰了。

李健揉了揉眉心:“没想到,姑娘会因我而……唉,姑娘会不会因此怪我?”

蔡琰扬了扬唇角:“我不过是个将死之人,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

李健心头一震。

“将死之人?”

蔡琰望着远处的夜空,素净的脸透出几分说不清的苍凉,像是深秋的霜,落在枝头,等着天亮就化掉。

“少傅只管做自己认为对的事,不需管我。”

显然,蔡琰并不想提及。

李健见她神色楚然,眉宇间那股淡淡的倦意比月光还浓。

李健如何忍心继续逗她,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蔡琰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李健收了笑,看着她,眼睛亮得吓人。

“姑娘莫忧,我已替姑娘想好了退路。”

蔡琰眉头微动。

李健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把计策说了一遍。

蔡琰听完,愣在那里。

“少傅思虑周全,真乃张良在世。可……我怎么从未听闻过少傅名望?”

李健双手一摊,面带苦笑:“我不过是多读了些书,怎敢和谋圣比肩。如今这世道,门阀世家方有入世的机会。如我这般边户罪民,能活着糊口,便已知足,哪敢求什么名满天下?”

蔡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边户罪民?”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李健点了点头。

“重新认识一下,李健,字云圃,定襄边户。”

蔡琰笑了:“云圃、云圃,含云初透晓,薄雾笼新圃。童子携竹篮,采桑陌上路……单单这两个字,便非寻常人家。”

李健歪了歪嘴。

才女就是才女。

一出口就是一副田园风光。

这‘云圃’二字,无非是系统名字。

李健随手拈来,压根就没想那么多。

蔡琰继续说道:

“这年头,谁不是恨不得把自己吹上天?世家子弟,明明靠着祖荫上位,偏要说是自己才学过人,弄个举孝廉入官。寒门子弟,明明没什么本事,偏要装成名士风流。

像你这样如此谦逊,不避出身,倒是少见。若有机会,我定向父亲举荐……”

李健赶紧摆手:“多谢姑娘好意……我这一生所求,无非老婆孩子热炕头。庙堂的事,我这个人实在玩不来。这番计策,全赖活命,急中生智罢了。真让我去朝堂上跟那些老狐狸斗,不出三天就得被人卖了。”

蔡琰听了这话,忍不住掩面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老狐狸?你这个人……真是有意思。”

李健嘿嘿笑着,没接话。

蔡琰收出笑声,转过身往坡下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李健。”

“嗯?”

“老婆孩子热炕头,那是福气。你好好守着。”

她没有回头,说完,便继续往前走。

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翌日,蔡琰带来消息。

阿奴姚被软禁在邬图和的大帐内,还活着。

有旭邬王在,邬图和不会暂时不会做出任何逾越之事。

再加上草原上的规矩,娶妻之前碰了人,那叫侮辱,会结死仇的。

所以,她暂时是安全的。

李健听完,心安不少。

只是苦于不能将自己平安的消息,送回村子……

小禾那丫头,早上起来不见他,会不会闹?

苏婉呢?

她那人,什么事都憋在心里,面上不显,背地里指不定多么担心。

李健叹了口气。

蔡琰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想家了?”

李健点了点头。

“想也没用。”蔡琰的声音淡淡的,“你现在出去,走不出三里地,就得被人抓回来。”

李健苦笑。

“我知道。”

他顿了顿,又看向远处的天空。

“就是忍不住想。”

蔡琰没说话。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

“你那娘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健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

蔡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么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李健想了想。

“她是一个好人,简单,一眼便知好恶。”

李健并没有避讳已婚的事实,也不需任何粉饰。

苏婉就是他娘子,小禾就是他闺女。

这事儿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也没什么好炫耀的。

就是事实,就这么简单。

一晃又过四天。

旭邬王几乎每天都找李健交谈。

这胡人首领像是逮着了个宝贝,恨不得把李健脑子里的东西全掏出来。

李健倒也不烦。

他知道,旭邬王越是问得多,就越是信得深。

这种人就怕他不问,问得越多,陷得越深。

他每次都耐着性子,把那些话翻来覆去地说,说得比上次更细,说得比上次更真。

这日清晨,不等旭邬王找来,李健便跑到王帐前求见。

旭邬王自是出账相迎,见李健衣衫不整、神色匆匆,忙问:“少傅如何这般惊慌?”

李健满脸欣喜,那喜色都快从脸上溢出来了。

“大王,可否进帐再谈?”

旭邬王将李健请入大帐,命人准备佳肴。

不等入座,李健便急匆匆询问:“敢问大王,贵公子是否中意琅轩部的阿奴姚公主?”

旭邬王愣了一下,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少傅也知晓这事?犬子贪慕美色,教少傅见笑了。”

“哪里哪里,这是大喜啊,大喜!”

“何来大喜?”

“大王想想,邬图和公子娶了阿奴姚,两家就成了姻亲。琅轩王就是公子的岳丈,咱们出兵借道,他能不答应?他不止要答应,还得高举大旗,全力配合!”

旭邬王脸上挂笑,面露难色:“少傅有所不知,这门亲事,本王早就派人去提过。可琅轩王多次推辞,本王气恼不过,这才率兵前来。”

李健等得就是这句话:“若是,我愿前往琅轩部,保下这门亲事呢?”

旭邬王眼睛眯了眯。

“少傅要去?”

“是。”

“为何?”

李健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坦然。

“大王待我不薄,无以为报。我于琅轩王见过面,也是由我劝他归汉。由我出面,他自会以礼相待。

这门亲事若是成了,对大王的大业有益,对我也有好处。将来大王霸业已成,必然青史留名,我也能在那只言片语中,留下些名声。

好让后世子孙沾沾光,逢年过节祭祀的时候,也好有个说道。”

这话倒是点中了旭邬王的心坎。

大丈夫顶天立地,谁不想光宗耀祖,死后被人记住?

草原上的人,死了就死了,过个几十年,谁还记得你是谁?

可汉人的史书不一样。

那些写在竹简上的字,能传几百年。

旭邬王想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少傅这话,本王爱听。等本王大业成了,定让人在史书上好好写写少傅。写你足智多谋,写你忠心耿耿,写你……”

他又卡壳了。

李健笑着接话:“写我遇明主,得展抱负。”

“对!遇明主,得展抱负!”

旭邬王笑得满脸褶子,抓着李健的手晃了晃。

草原上的部落,最缺的就是名分。

远了不说,大汉朝廷管不着。

但大青山就在定襄城外,是大汉和匈奴的分界线。

正如李健所言,强占牧场,边上还杵着个并州边军,真打起来未必讨得了好。

可若是娶了阿奴姚,她就是旭邬部的人,琅轩部的牧场,也就顺理成章成了旭邬部的牧场。

草原上的规矩,跟中原不一样。

女人也能继承家业,也能带着草场嫁人。

只要阿奴姚的父王死了,她就可以继承部落王位。

自己的儿子娶了她,就等于娶了那片草场。

兵不血刃。

美人和地盘,一举两得。

这也是旭邬王由着儿子邬图和,去抓阿奴姚的一大缘由。

只是那女娃子性子烈得很,熬到现在,也没有半点松口……

此刻,听说李健愿意保媒,如何不欢喜。

“少傅打算何时起程?”

“越快越好。这事宜早不宜迟。”

旭邬王点了点头。

“好,本王给你准备人马,派亲兵护送。”

李健摆了摆手。

“不用。人多了反而惹眼。大王给我一匹马,一块令牌,我一个人去就行。”

“一个人?”

李健点了点头:“大王放心,我心里有数。人若多了,琅轩王反而不会心安。”

旭邬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少傅真是胆识过人。”

他转身,冲帐外喊了一声。

一个亲兵掀帘进来。

“去,给少傅准备一匹好马。”

李健拱了拱手:“在下定不负大王所托。不过,在此之前,我想见一见阿奴姚。”

旭邬王眉头微动。

李健解释道:“那丫头的性子,大王想必也有所耳闻。烈得很,硬来是不行的。我先去见见她,把话说开,摆平了那丫头的心魔。等到了琅轩部,也好替公子美言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