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春 第三十七节:决胜时刻(1 / 1)

汉末边龙 叁石平金泽 1673 字 1个月前

旭邬王挥舞着双手,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山顶上,呼衍骨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此刻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救人?”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夜色里格外刺耳。

“本将得到的命令,是全歼旭邬部!”

旭邬王愣住了。

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变成了不可置信。

“什么?”

呼衍骨没有回答。

他只是扬起手中的马刀,刀尖指着坡地上的残兵。

“给我杀!”

山顶上,无数火把晃动,无数人马俯冲而下。

马蹄声震天,刀光如雪,杀声震天。

坡地上,旭邬部的残兵刚经历洪水浩劫,早已精疲力竭。

大多数人连站都站不稳,更别提迎敌。

战马也多数被大水冲走,哪里经得住呼衍部轻骑冲杀?

呼衍骨的骑兵冲进残兵群里,像砍瓜切菜一样。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马蹄踏过,惨叫连天。

突阿浑身是血,一刀砍翻一个冲上来的呼衍部骑兵,转头嘶吼:

“保护大王!”

几名亲兵拼死冲上来,挡在旭邬王身前。

突阿一把拽起瘫坐在地上的旭邬王,把他托上马背。

“大王,快撤!”

旭邬王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突阿狠狠拍了一下马屁股。

那匹马嘶鸣一声,驮着旭邬王往夜幕中冲去。

突阿带着剩下的数百亲兵,跟在后面,拼死断后。

呼衍骨骑在马上,看着那逃入夜幕中的背影,只是抬起手,制止了想要追击的部下。

“不用追了。打扫战场,收拢粮草辎重。”

呼衍部的骑兵们欢呼一声,翻身下马,开始翻捡散落四周的财物。

旭邬王领着残兵,一口气逃出百里。

直到马匹累得口吐白沫,差点摔倒,才勒住缰绳。

回头望去,身边只有突阿率领的数百人,个个带伤,个个精疲力竭。

旭邬王翻身下马,两条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他喃喃自语,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突阿走过去,刚想宽言几句,猛然间,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大王小心……”

嗖嗖……

夜空中,无数燃烧着火焰的箭矢,拖着长长的尾焰,从四面八方射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月。

“有埋伏!”

“保护大王!”

亲兵们拼死冲上来,用身体挡在旭邬王身前。

可那箭雨太密了,眨眼间,便有数十人中箭。

火箭落在草地上,在草地上燃起一小堆一小堆火团。

火光中,能看见无数人影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丘林部在此恭候多时了!”

突阿瞪眼咬牙:“丘林部,也反了……”

旭邬王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骑兵,看着那面在火光中飘扬的旗帜,看着那曾经在他帐中卑躬屈膝、敬酒表忠心的丘林阿虎……

他的脑子里像有闪电劈过。

刹那间,无数画面涌上来。

怪不得从洪水一开始,李少傅就佯装肚疼,钻进乱石堆里。

怪不得丘林部会被所谓的河水阻隔……

原来这一切,早就是设计好的!

“是本王太过自负,中了那汉人的奸计!”

旭邬王缓缓站起,冲着身边的突阿嘶吼:

“撤!”

突阿一愣。

旭邬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五指深陷,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汉人有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本王返回旭邬部,这笔账,终是要……讨回来的!”

突阿回过神来,猛地点头。

一挥手,身边的亲兵拼死冲上来,挡在旭邬王身前。

“保护大王!撤!”

旭邬部营地,阿奴姚的帐篷内。

酒气熏天,肉香弥漫。

邬图和瘫坐在席上,脸红得像猴屁股,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还挂着傻笑。

他现在已经记不得喝了多少碗酒。

只记得阿奴姚不停地敬,蔡琰不停地劝,那酒一碗接一碗,跟水似的往肚子里灌。

“来……再来……”

邬图和嘟囔着,手里的碗晃了晃,酒洒了一身。

阿奴姚端起碗,又敬了他一碗。

“小王子海量,再饮此碗。”

邬图和咧着嘴,接过碗,仰头就要喝。

可碗刚送到嘴边,手一软,酒全洒在胸口,眼皮越来越重。

“我……我不行了……”

话音刚落,身子一歪,直接瘫在席上。

阿奴姚放下碗,看向蔡琰。

蔡琰没有说话,盯着邬图和看了片刻。

然后轻轻唤了几声:

“小王子?小王子?”

没有回应。

她又唤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

“邬图和?”

还是没有回应。

蔡琰站起身来,走到邬图和身边,取下挂在他腰间的狼头令牌。

阿奴姚已走到帐篷边,掀开一道缝隙往外看。

巡逻的军士三三两两地远远走过,有人靠在木桩上打盹,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她放下帐帘,朝蔡琰点了点头。

蔡琰深吸一口气,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前方一队巡逻的军士看见蔡琰出帐,先是一愣,然后赶紧站直了身子。

“蔡夫子?”

蔡琰走到他们面前,将令牌递过去晃了晃,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小王子兴致高涨,想让我们陪他去坡上赏星。快些准备车驾。”

那带队的胡人军官愣了一下,往帐篷内撇了一眼。

帐篷里亮着灯,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这大半夜的,赏什么星?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听了大半夜的觥筹交错,里头那叫一个热闹,小王子的笑声就没断过。

这主子什么德行,他最清楚。

小王子的喜好,他也太了解了。

说不定是想来点刺激的,换个地方,换个玩法。

这家伙,什么事干不出来?

那胡人军官想都没想,当即点了点头。

“末将这就去安排!”

两个军士立刻跑开,不一会儿就牵来一辆马车。

马车不大,四面围着毡布,能坐三四个人。

蔡琰点了点头,转身往帐篷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过头来。

“对了,小王子说了,不用派人跟着。”

那胡人军官愣了一下。

“这……”

蔡琰笑了笑。

“怎么?还怕我们跑了不成?”

那胡人军官看着她那双清澈的能看见底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想多了。

蔡琰自被掠到营地后,就一直安分守己,对待军士也都颇为客气,全然没有任何心机模样。

再说,她一个姑娘家,在这大草原上,能跑到哪儿去?

“蔡夫子说笑了。末将明白。”

蔡琰点了点头,这才进了帐篷。

帐帘落下的瞬间,她的腿忽然软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木桩,才勉强没有跌倒。

阿奴姚已经把邬图和架起来了。

邬图和早已烂醉如泥,脑袋耷拉着,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他往外走。

不远处,几个胡人正凑在一起说话。其中一个抬头看见这光景,随即咧嘴一笑,吹了声口哨。

旁边那年长的胡人一巴掌拍在那人后脑勺上,捣了他肋骨一肘子,低声骂了句什么。

那人捂着肋骨,嘿嘿直笑,眼睛还在往这边瞟。

两人心跳同时加快。

蔡琰更是惊得心乱如麻,手心全是汗。

她哪里做过这种事,虽然在李健挑明计策后,脑海中已预演了无数遍。

但被那些目光盯着,仍不免背脊发凉,双手微颤,两鬓已有香汗冒出。

再加上邬图和实在太沉了。

沉得像一滩死肉。

几乎就耗光了力量,连拖带拽,好不容易才把他塞进马车。

车帘落下。

阿奴姚跳上车辕,抓起缰绳。

蔡琰钻进车厢,坐在邬图和旁边,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只得靠在车壁上,闭上眼,默默背诵着诗经。

马车在坡顶停下。

阿奴姚将邬图和绑了个结实,看向面色有些苍白的蔡琰。

“姑娘不用担心,若是接应未到,咱们只当来此欣赏草原上的星星。”

蔡琰的手还在抖,至于阿奴姚说了什么,她没有听得太清。

只看到阿奴姚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见惯了生死、什么都豁得出去的光。

阿奴姚说罢,轻轻拍了拍蔡琰肩头,拿上早已准备好的弓箭,跳下马车。

箭头裹着油布,浸过松脂。

阿奴姚把箭搭在弓上,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火折子,轻轻一吹,火焰燃起,点燃了箭头。

引弓,拉满,瞄准那片漆黑的夜空。

然后……

松手!

嗖——

火箭冲天而起,在黑暗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

一息,

两息,

阿奴姚紧盯着远处,蔡琰也从车内探出半个身子,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漆黑的山林。

黑暗中,亮起一点星火。

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无数点。

那些星火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像有人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撒在了山林里。

然后,破空之声传来。

嗖嗖嗖嗖——

无数火箭从山林中腾起,铺天盖地,密密麻麻,朝着坡下的营地狠狠砸去。

“敌袭!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