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奇盯着林小悠那双哭红的杏眼，一字一句地问出了那句话。

咖啡馆里又安静了。

角落里有人窃窃私语，小声嘀咕着“卧槽这什么情况”。

林小悠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呆呆地看着他。

她旁边的闺蜜也愣住了，一脸的“这人问的什么鬼话，也太直了吧”的……不可置信的表情！

而身边的银发少女——

方奇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小手，颤抖的幅度轻了一点。

他微微侧眼，余光瞥见她正微微偏着头……

那双异瞳开始直直地盯着他了。

她的注意力也暂时被他吸引了。

她想看他怎么“处理”这个情敌，想看他怎么为她……拒绝别的女孩。

为此，连恐惧都暂时被压制了。

那只小手也开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摩挲他的手背了。

方奇轻轻吸了一口气。

果然，没有什么比当着她的面拒绝情敌，更能让她暂时安心的了。

但他现在也丝毫没有放松！

他就这么……静静地盯着林小悠，等着她的回答。

林小悠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动了动嘴唇。

声音沙沙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我就是喜欢前辈呀……”

她说着，眼泪又涌出来一颗。

“喜欢前辈……还需要理由吗？”

方奇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她。

林小悠的嘴唇开始颤抖了。

“前辈对我好……第一次见面就帮我解围……平时在公司也照顾我……”

她掰着手指，一样一样地数。

声音也是越来越急，像是拼命地想要证明什么：

“前辈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和前辈在一起就很开心很舒服……”

“这……这还不够吗？”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方奇，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哀求：

“前辈，我的喜欢……就这么让前辈讨厌吗？”

方奇：“……”

他刚才说的话……是这个意思吗？

这时，旁边扎马尾的闺蜜终于是忍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瞪着方奇：

“喂！你这人怎么回事啊！”

“就算你不喜欢小悠，干嘛要问这种问题啊！”

“你知不知道她这几天有多想你！你失踪那几天她急得都快报警了！”

她越说越气，眼眶都红了：

“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就是喜欢啊！你这样问……你这样问……”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狠狠地瞪着方奇，胸口剧烈起伏着。

方奇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依旧落在林小悠脸上。

他能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小手又紧了紧。

璃光在看他。

那双异瞳里，一种小小的、满足的喜悦，暂时盖过了恐惧。

——主人在为我拒绝别的女孩呢。

方奇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然后，他又看向了林小悠。

他抿了抿嘴，开口道：

“小悠，你刚才说的那些——”

“我对你好，帮你解围，照顾你，长得好看，性格好，在一起开心舒服……”

他顿了顿：

“这些……真的值得你为我茶饭不思吗？”

林小悠愣住了。

他继续盯着林小悠朦胧的杏眼道：

“值得你，把我放在比工作、比赚钱、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位置上吗？”

方奇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值得你放下女孩子的自尊，一次一次主动贴上来，哪怕……被一次次被我拒绝都不死心吗？”

林小悠的嘴唇开始剧烈颤抖。

“你刚才说的那些……”

“对你好，帮你解围，长得好看，性格好……”

“这些优点……换一个人也有。”

“可，你会为了那个人，像追我这样去追他吗？”

林小悠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她似乎发现她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她似乎发现……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方奇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为什么。

答案很简单。因为林小悠是NPC。

她的游戏设定……就是喜欢玩家。

所以她才会在第一次见面后，就对他死心塌地。

所以她对他的喜欢才会强烈到……

可以让她放下工作、放下存款、放下一个正常女孩该有的矜持和自尊……

一次次地追上来。

……这不是正常的喜欢。

这是一种被写进代码里的、超出常理的执着。

就像——

他刚穿越过来时，璃光对他的那种“喜欢”。

那时候的璃光，也是这样的。

病态、无比执着、一次次地想要将他彻底留在身边的疯狂。

相比起林小悠，璃光的表现其实还算正常。

因为她本就是AI伴侣，是觉醒的AI，在设定中……她本就不懂感情。

所以她的疯狂再正常不过了，并不像林小悠的感情那么突兀。

可璃光的这种喜欢……

依旧是没有根基的，是程序赋予的。

是一种……只要换一个“主人”，就会同样给出去的感情。

但后来呢？

后来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生死，那么多刻骨铭心的瞬间。

那么多她为他掏心掏肺，甚至掏核心的时刻。

于是他爱上了她。

不是因为她被设定成了爱他对他好，他才爱上了她。

而是因为……

那些共同经历的记忆，让这份虚假的爱……变得真实了。

他才开始认为……

璃光爱的是他这个人。

是那个和她在梦中度过一生、一起私奔、一起造木筏、一起漂向大海的他。

而不是……设定中的“主人”身份。

所以他才会那么拼命地，想要为她保留那份记忆。

因为只有保留那些共同经历的记忆……

她才是真正爱着他的璃光。

而不是那个……

被程序设定着的、想要永远与他在一起的璃光。

现在——

他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圆脸女孩。

他想让她也明白这一点。

他想让她意识到……

她对“前辈”的喜欢，可能根本不是因为她真的有多了解他、多需要他。

只是因为——

她被设定成了这样。

方奇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刚才更轻，但更认真：

“小悠，你好好想想。”

“你刚才说的那些喜欢我的理由——”

“如果换一个人，对你做同样的事，你会像喜欢我一样喜欢他吗？”

林小悠呆呆地看着他。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忘了擦。

“你把我放在比工作、比赚钱、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位置上。”

“可我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

“是一个真正了解过、相处过、一起经历过什么的人……”

“还是只是一个……”

“‘应该被喜欢’的人？”

林小悠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了。

她发现她根本回答不了。

她发现她……不知道。

她只是……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喜欢前辈啊。

可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喜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喜欢，只知道想见他，只知道看到他就会开心，看不到就会想——

但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他？

她……说不出来。

“我……我……”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就是……就是喜欢前辈啊……”

“这……这样不行吗？”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面前的咖啡杯里，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有理由吗？”

方奇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有点酸。

他知道她回答不出来。

因为根本就没有那种“特别的理由”。

那些属于两个人的、独一无二的、值得她放下一切去追逐的记忆——

她……根本就没有啊。

她有的只是设定。

只是程序赋予她的……对“玩家”的执念。

就像曾经的璃光。

方奇轻轻握紧了银发少女的手。

他能感觉到，那只小手已经安静地待在他的掌心里。

温顺地，柔软地，任由他握着。

她没有再抖了。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对林小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

那双异瞳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闪烁着。

那只纤指又开始不安分了，一下一下地抠着他的虎口。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别闹，然后看向林小悠，声音平静但认真：

“小悠，我不是讨厌你。”

“我只是想让你想清楚……”

“你对我的喜欢，到底是因为我值得你放下一切去追——”

“还是只是因为你觉得……”

“你必须喜欢我？”

林小悠……彻底地呆住了。

她就那么坐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着，嘴唇微微张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闺蜜一脸的茫然和莫名其妙，看看方奇，又看看林小悠……

根本不知道这两人在说些什么深奥的大道理！

咖啡馆里此时安静得可怕。

只有咖啡机的蒸汽声和远处隐约的商场广播。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林小悠那张苍白的脸上。

她就像是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只有眼泪……在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方奇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

他知道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很难。

非常难。

对一个NPC来说……

这可能是她从未想过的、甚至从未被允许去想的问题。

但他想让她去想。

他想让她……

有那么一瞬间，能突破那些无形的限制。

哪怕只是一瞬间……想要去过属于她自己的生活。

林小悠终于再次开口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她低下头，盯着面前那杯的冰美式。

眼泪一颗一颗地掉进去，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然后她忽然抬起头，看向方奇。

那双哭红的杏眼里，满是茫然和无助。

就像是一只……迷了路的小动物。

“前辈……”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如果……如果我找不到那个理由……”

“那……”

“我还……配喜欢前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