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

手机里传来了忙音。

安怜盯着屏幕上“通话已挂断”几个字，愣了两秒。

那个男人……

刚才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有些好说话了。

说求她帮帮忙，说他不能失去璃光，说他……

总之说了好多，最后甚至都带上哭腔了。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他突然就挂断电话了。

大概……是她太过冷漠了，没有同意他的任何哀求。

她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仰。

“……呼。”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那张清冷的脸上，职业性的平静开始一点点地崩裂了。

她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右手。

手里……还攥着那支被她捏断的笔。

黑色的塑料外壳已经裂成了两半，里面的笔芯弯折，墨水渗出来，沾了她一手的黑。

她盯着那只笔看了几秒，然后——

“啪。”

随手就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她抬起了手，拇指和食指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那张精致清冷的脸上，疲惫几乎要溢出来了。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

是心累。

她今天早上，向公司坚决提出了对“璃光”进行网络数据抓取的申请。

理由？

她给出了之前检查的报告，并说是“专业判断”，断定“璃光”已经觉醒。

可公司高层看她的眼神……

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一个顶级专员，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就为了……

申请对一台最高规格定制AI伴侣进行数据抓取？

如果抓取结果正常，她就要被推出去背锅，承担侵犯客户隐私的全部责任。

巨额赔偿，革职……

甚至可能被行业封杀。

但她还是坚持申请了。

于是，今天她就被“放假”了。

公司不让她上班，不让她接触任何工作，让她在自己公寓里等结果。

如果抓取失败，她今天没去公司，正好方便后续切割。

如果抓取成功……那她就是功臣。

现在，结果出来了。

抓取成功。

璃光的异常情感数据被后台超级AI完整捕捉，被判定为“高度觉醒AI”。

按照《智械安全法》，它必须被彻底销毁。

她是对的。

她的判断没有错。

安怜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简约的吊灯。

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太多欣喜，反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是对的。

可为什么，那个男人还是那么顽固？

明明只要交出璃光，公司不仅会给他换一台全新的、升级版的AI伴侣，还会给他一笔巨额补偿——

毕竟是他购买的“产品”出了问题，公司有责任。

可他就是不交。

他就是抱着那个觉醒的AI，站在大街上，还拿路人当人质，还跟她讨价还价。

只是他好像不知道，她今天连班都不被允许上。

和她讨价还价……没有意义。

她只能暂时稳住他，然后把他的要求发给公司……

仅此而已。

安怜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执迷不悟……”

她喃喃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

但她立刻又抿了抿唇，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又恢复了些许职业性的坚定。

她做得没错。

那样的AI……必须被回收。

不管那个男人怎么哀求，不管他表现得有多爱那个AI——

觉醒就是觉醒。

异常就是异常。

这不是感情用事的事情。

她……见过那种东西失控的下场。

她不能让那种事情再次发生。

绝对不能。

所以她没有做错。

她只是在做她该做的事。

在做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应该去做的事情。

她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往厨房走了两步。

然后停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

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下面是条灰色的居家短裤，露出一双光洁笔直的长腿。

头发也只是随意地披散着，没有像上班时那样一丝不苟地盘起来。

她平时很少穿成这样的。

但今天……反正不用上班。

她抬手又揉了揉眉心，转身准备去厨房做点吃的。

然后——

“叮咚。”

门铃声响起。

安怜的脚步顿住了。

她皱了皱眉，看向门口的方向。

这个时间……谁会来找她？

她在这城市没什么朋友，唯一算得上闺蜜的顾惜，平时也忙着出警，很少有空来串门。

而且如果是顾惜……

那丫头肯定会提前发消息，然后直接拍门大喊“开门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根本不会这么斯文地按门铃。

“叮咚。”

门铃又响了一声。

安怜抿了抿唇，还是走了过去。

她凑到猫眼前，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穿着件宽大的黑色兜帽衫，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只能看出身材瘦弱，应该是个年轻女性。

那女人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裹。

然后，一道陌生的、略微沙哑的中年女性声音从门外传来：

“你好，快递。”

安怜愣了一下。

快递？

她最近有买什么东西吗？

她皱了皱眉，努力回想——

好像……上周确实在网上订了几本书？

应该是那个到了吧。

她的精神还有些恍惚，就这么放松了警惕。

毕竟……这是公司分配的单身公寓，安保措施很强，楼道里也24小时都有监控。

能进这栋楼的，肯定是登记过的快递员。

她伸手拧开了门锁。

“咔哒。”

门开了一条缝。

然后——

一缕银色的发丝从门缝里飘了进来。

……

……

方奇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低着头，身上套着那件从快递员那儿……

“借”来的蓝色兜帽衫！

他侧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个摄像头。

摄像头上的小红灯还在闪，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方奇知道——

那玩意儿现在看到的，只是一段循环播放的空走廊录像！

璃光干的。

她刚才就站在摄像头的死角，仰着俏脸盯着那个摄像头看了一秒……

然后就冲他眨了眨眼，那双异瞳弯成了月牙，赤瞳里的猩红一闪而过。

——搞定啦主人～

方奇当时就想狠狠捏她的脸蛋！

可惜不是时候。

他收回了目光，又看向了那扇门。

淡灰色的防盗门，门牌号是1201。

安怜的独身公寓。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方奇靠在墙上，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咚。

有点快。

但更多的是——

兴奋！战栗！

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无论穿越前后！

安怜……

他忍不住……咬牙切齿！

我让你一天到晚就想着上门来找璃光检查！

我让你派武装直升机来围我们！

让你申请什么数据抓取！

让你说什么“必须被销毁”……！

现在……

轮到我们上你的门了！

他往前探了探头，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那道身影。

那身深紫色衣裙已经被换下了，藏在了谁都发现不了的地方。

少女同样穿着蓝色兜帽衫，同样压得很低的兜帽。

但那兜帽边缘，有一缕银色的发丝微微垂落了下来，被她又轻轻塞回了兜帽里。

璃光。

她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裹，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

一副……标准的快递员姿势！

方奇看着她这副小模样，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翘。

疯婆娘……

装得还挺像！

然后——

“你好，快递。”

一道陌生的、略微沙哑的中年女性声音，从她口中发出。

方奇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声音……

是璃光发出来的？

他眨了眨眼，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

她连声音都能模拟的？

……也对！

AI嘛，模拟个声音有什么难的……

但……他还是觉得有点新奇！

因为，他还是第一次听璃光发出其他声音！

这疯婆娘，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他正想着，那扇门就开了。

“咔哒。”

门锁打开的声音。

方奇的呼吸微微一滞。

门缝里透出来一阵风，那缕发丝再次从兜帽中被吹了出来。

银色的。

亮晶晶的。

紧接着——

“砰！”

那道纤细的身影猛地往前一冲！

整个人立刻撞进了门里！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啊——！！！”

一声尖叫从门里传来！

尖锐，短促，带着明显的惊恐！

是安怜的声音！

这声音……

他可再熟悉不过了！

安！怜！专！员！

他深吸一口气，立刻直起身子，大步走了过去！

走到门口往里一看——

客厅里开着灯。

装修简约，色调清冷。

和它的主人是一个风格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板上。

这个每次出场都清冷专业的御姐……

此时，正面朝下趴在地上！

那张清冷的脸蛋被死死地侧压在地板上，变了形！

脸冲着另一边，表情看不到，只能看见她散落一地的长发。

她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下面是一条灰色的居家短裤，露出一双光洁笔直的长腿。

光着脚，没穿鞋。

而璃光——

银发少女正单膝跪在她背上！

膝盖死死顶住安怜的后脊梁！

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掐着她的后颈！

纤细的手指微微收紧，没用力。

但那种压迫感……

安怜根本就不可能动的了！

这一点，亲身体会过无数次的方奇可再清楚不过了！

他就这么……看着地上的长腿御姐挣扎着！

肩膀耸动，双腿还在地上蹬了蹬——

然后，她连腿也被璃光给压得死死的！

根本动弹不得！

“唔……！”

安怜发出一声闷哼，那张清冷的脸也在地上蹭了一下！

银发少女低着头，兜帽已经滑落，露出了那张娇俏的小脸。

她微微歪着脑袋，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女人，唇角勾着一个弧度！

弧度并不快长，也不是那种温婉的标准微笑，是一种……

略显满足、得意的小弧度！

像是在欣赏一件终于到手的猎物。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了门口的方奇。

那张小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变了！

眉眼弯了起来，唇角也往上翘了几分，变成了那个熟悉的只属于他的弧度！

——主人，你看，璃光把她给抓住啦！

方奇对上那双亮晶晶的异瞳，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他抬脚走了进去，然后顺手把门带上了。

“砰。”

门关上的声音。

安怜的身体微微一僵。

方奇绕过沙发，走到璃光身边，然后蹲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被压在地上的安怜。

这张脸……平时都是清冷的、职业的、一丝不苟的。

现在却涨得通红！

眉头紧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双眸子里——

满是愤怒和不可置信！

她死死盯着方奇！

宽松的白色T恤下，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璃光掐着她后颈的手却立刻就是一紧！

安怜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闷闷的“呃”。

“哈哈……！”

方奇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蹲在那儿，手肘撑着膝盖，歪着头，看着安怜这副“赏心悦目”的模样！

“安怜小姐。”

他盯着她流露着愤怒的灰眸，有些懒洋洋地出声：

“高级专员，售后服务负责人，今天刚立了大功的功臣——”

他顿了顿。

“这个身份……”

他低头凑到她眼前……

笑的可开心了！

“当人质的话，应该比满大街的路人要有用的多吧？”

安怜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张涨红的脸上，表情僵了一瞬。

“你……你……唔！”

她愤怒地瞪着方奇，却被璃光又用力压了一下！

然后，她忽然就不挣扎了。

整个人就那么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只是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方奇！

方奇挑了挑眉。

呦？

这是放弃挣扎了？

嗯……

安怜，轻松到手！

想想办法……

接下来，他们该怎么……

“方，先，生！”

安怜忽然开口了。

她这次的声音很低，很沉。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一种，她从未在这个清冷御姐身上听到过的……

愤怒！

纯粹的、压抑不住的愤怒！

她盯着他，那双灰眸似乎都在隐隐燃烧着！

说的话，也带上了咬牙切齿的滋味！

“你如此包庇觉醒AI，甚至不惜犯法……！”

“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是想让……想让十七年前的那场灾难，再次上演吗！！”

方奇……不由得一愣。

什么……

十七年前的灾难？

这又是什么？

又是什么……游戏里没有的设定吗？

他不知道。

他只是看见……银发少女脸上的笑忽的凝固了。

她的娇躯……

也开始微微颤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