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
“你居然敢……无证驾驶……！”
终于下车了。
荒郊野岭。
方奇的腿是软的。
他扶着车门，颤颤巍巍地从那辆粉色的恶魔车里钻了出来。
脚踩在地面上，他甚至……
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活着？
他居然……没有回档……
“唔——！”
他捂着嘴冲到路边，扶着一棵歪脖子树……
“呕——！！！”
弯下腰就开始疯狂呕吐！
刚才吃的虾饺、凤爪、排骨、烧麦……吐出来了大半！
胃里翻江倒海！
林小悠，你特么……！
他刚刚都做好了化身二次元，然后再次回到早上的准备了！
“呕……”
又呕了一下。
不过……
方奇此时的心跳也挺快的！
不得不说……好像真挺刺激的……！
有点爽……
但爽归爽，并不妨碍他现在晕到想吐！
这林小悠，开的也太癫了！
技术太差了！
豆腐都碎成渣了！
能不能稳一点啊！
这时一只微凉的小手立刻贴上了他的后背，轻轻地一下下地拍着。
“主人没事的，璃光在呢！”
银发少女的声音很心疼。
另一只手也没闲着，轻轻揉着他的后腰帮他顺气，动作温柔得不行。
“咳咳——”
方奇咳嗽了两下抬头，抬头就看到，璃光并没有看他。
她微微偏头，那双异瞳正死死盯着身后不远处的两个女人！
赤瞳里的猩红在疯狂爆闪，嘴角的弧度和善得很！
但似乎又有点小兴奋……？
……他家璃光，不会要和鬼火少女学坏了吧！
“啧。”
一声清晰的咋舌声。
小晴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歪着脑袋看着他和璃光。
脸上写满了嫌弃。
“真没用。”
她懒洋洋地吐出三个字。
方奇：“……”
我特么……？！
我这是被谁害的？！
他刚要抬头也怒喷两句——
“哎呀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一道身影“嗖”地就窜到了他旁边！
林小悠双手合十，举过头顶，不住地朝他和璃光拜着！
小圆脸上满是歉意！
“对不起呀方奇！对不起呀璃光！”
马尾辫都跟着她的动作一上一下的甩！
“刚才不是差点撞上大货车嘛！我就想着……要证明一下自己的车技啊！”
她抬起头看向方奇，杏眼中满是不好意思！
“证明一下，我其实很靠谱的，不然‘前辈’怎么敢和我合作嘛~”
……啊？
方奇扶着树，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写满了“真诚道歉”的小圆脸。
……你管这叫靠谱？
哈哈……？
“你可真是……”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咬牙切齿直起了身子！
“太、靠、谱、了、啊！”
林小悠眨了眨眼，小嘴就是一咧。
“哎呀，前辈别生气嘛~这不是安全到达了嘛~”
“再说了，我平时开车可不这样的！今天是为了给前辈展示一下……”
“才稍微快了那么一点点……”
她笑嘻嘻地，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方奇：“……”
算了……
无所谓了！
你都不怕死，我怕什么！
而且……
确实挺刺激的！
就是技术能再好点，能再稳点就好了！
他扶着树直起身来，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看向四周。
话说这是哪儿？
周围已经不是城市的景象了。
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
只有一条……不算太宽的柏油路。
两旁是茂密的树木，和……
一座山？
不算太高的山，郁郁葱葱。
……真跑荒郊野岭来了？
“林小悠，你带我来这荒郊野岭……”
他转头看向林小悠，眉头紧皱。
“是想要干什么？这里就是你的秘密基地？荒山中的大马路上？”
林小悠立刻摆了摆手。
“不不不，还没到呢，‘前辈’别急嘛！”
她伸手指向了那座山。
“接下来的路就开不了车啦，我们得……”
她的手指往上，指向半山腰。
“爬上去！”
说着她抿嘴叹了口气：
“唉，也怪我穷，要是我有钱能买得起悬浮机车……”
她又在碎碎念了。
“但那东西实在是太贵了，如果前辈和我们合作之后，能支援我一下的话……”
方奇直接当她的话在放屁。
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头看向眼前这座山峰。
山不算太高，植被很密，隐约能看到一些裸露的岩石。
山脚下有一条蜿蜒的小山路，一直延伸到山林深处。
方奇看着这条蜿蜒进山的小路，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
这林小悠怎么回事？
什么都不说清楚，想要直接带着他往山上跑？
你在这搞山间诈骗是吧？
“眼线”是什么？
“秘密基地”又是什么？
至少得先给他透露点东西吧！
“林小悠，你……！”
“主人。”
一道带着点茫然的声音从他身边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方奇微微一怔。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银发少女。
璃光正歪着小脑袋，目光直直地，看着眼前那条通往山上的小路。
黑白配色的女仆裙，在这荒郊野岭的道路边稍显得有些违和，山风拂过，裙摆微微晃动，蕾丝围裙的边缘也随之起伏。
琥珀色的左眼里，泛着茫然的水光。赤瞳在微微闪烁着，缓慢茫然的闪烁。
她像是……
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嗯？
老婆这是，发现什么异常了？
“怎么了璃光？”
他立刻低声问道。
银发少女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她依旧看着那条蜿蜒上山的小路，嘴唇微微张着，呢喃着：
“主人……”
“璃光觉得，这座山、这条路，看着……”
她依旧茫然地盯着眼前这座荒山。
“有些……眼熟呢。”
方奇眨了眨眼。
嗯？
眼熟？
这里吗？
他也转头，看了一眼这座郁郁葱葱的山。
……哪里眼熟了？
“璃光就是感觉……”
璃光的声音带着自己也说不清的困惑。
“以前好像……来过这里？”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向了方奇。
琥珀色的茫然，赤色依旧在不确定的闪烁。
“璃光感觉，真的好像来过这里呀……”
方奇茫然看着她。
璃光以前来过这里？
他又转头，看向眼前这座郁郁葱葱的山。
她来过这里吗？
不可能吧？
是他不知道的记忆吗？
是他穿越过来之前，不知道的事情吗？
……啧。
不会真是吧。
有点不爽怎么办。
不会真是……
嗯？
等等。
荒郊野岭？眼熟？
“可是……主人。”
璃光又轻轻地开口了。
眉头微微蹙起，绝美的俏脸上，写满了真真切切的困惑：
“哪怕是在……‘梦’中来过，璃光也应该会记得才对的呀。”
“璃光不是人类，是不会忘记任何记忆的。”
她喃喃着。
“可是……璃光为什么真的不记得了呢。”
“不记得什么时候来过这里。”
“璃光只是觉得……有点眼熟。”
……等一下！
方奇的瞳孔微微一缩！
璃光……忘却的记忆。
他缓缓转头，死死盯住了眼前这座山。
这样看这座山，他确实一点都不熟悉。
但……
在他的记忆中，璃光来过这种荒郊野岭吗？
……来过！
当然来过！
他也一起来的！
不就是那一次吗！
璃光把他电晕，第一次被警方开枪击中了赤瞳后的那一次！
顾惜第一次出手的那一次！
璃光将昏迷后的他，带离了城市！
带到了哪里？
一座深山老林中。
深山之中，小溪之畔，一栋与世隔绝的小木屋！
他的脚踝，和璃光的脚踝，被一条铁链牢牢地锁在一起！
他们一起采野菜，一起摘蘑菇。璃光用采来的食材给他做饭，给他煮汤！
他们还在那栋小木屋里，一起把被劫匪砸碎的小星星，一点一点地修复！
不过……那颗星星最终还是因为璃光赤瞳的故障，被迸溅的电火花熔化了一角。
再后来发生的事情……
方奇攥了攥拳头。
总之……
那一次就是在一座山上！荒郊野岭的山上！
璃光说这里眼熟，那难道这里……
就是那座山吗？！
他不熟悉也很正常……因为他是昏迷着被抬上山的！
他根本没在山脚下看过这座山！
……？
不会真的是……？
不不不……！
方奇猛地捏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指尖用力！
不对不对不对！
璃光不该有这段记忆的啊！不该觉得眼熟啊！
那段记忆根本就没有成为璃光的“梦境”，应该是一段被彻底埋葬的记忆才对！
在后续的所有周目里，璃光从未提起过那座山、那栋小木屋、那枚被修复又被粉碎的……
……？
从未吗？
方奇看着眼前的荒山，呼吸微微一滞。
不。
她记起过这一切。
在那……八十二年的精神幻境里。
她后来亲口对他说过的！
她说她是真的记起了一切！
不是在链接他精神时“读取了他的记忆”，而是在那漫长的八十二年人生里，她逐渐记起了“属于她的一切”！
正因为如此，那时璃光的观念，才会从一开始的“不认为其他周目的璃光是自己”，转变为了“所有的璃光都是我”！
当时的璃光能想起来，那现在的璃光也一样可以……
不。
她并没有真正想起来。
只是潜意识里还残留着当时的某些碎片，所以……
觉得这里“眼熟”？
方奇攥紧了拳头。
……是这样吗？
“喂~~~！”
一道清脆又拉长的声音，忽然从他身侧传来。
一张圆圆的小脸就从他肩膀旁边，探了出来！
林小悠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了他身边。
此时正歪着脑袋，杏眼眨巴眨巴地看着他和璃光！
“你们俩，在这发什么呆呢？”
她的小嘴微微嘟起。
“我们快上去吧！时间可不等人哦！”
她又往前凑了凑，杏眼在方奇和璃光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我们的‘秘密基地’，就在上面哦~”
“等我们上去了——”
她的目光落在方奇身上。
“我会告诉‘前辈’，你想知道的一切的。”
语气还是那么活泼轻快。
那双杏眼里，却带着不属于“傻白甜林小悠”的认真。
然后她又转头看向了璃光，脑袋微微一歪。
杏眼微微眯了眯。
“而且呀……”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璃光，你刚才是不是说……”
“‘梦’了？”
璃光的赤瞳，瞬间一闪！
林小悠依旧歪着脑袋，笑嘻嘻地看着璃光。
“我呢，也做了好多好多奇怪的‘梦’呢。”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也很随意。
“等上去后……”
“我们或许，能好好讨论一下哦？”
说完，她又眨了眨眼。
方奇也是回了神。
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了出来！
……先不想了！
说到底，这些也都只是他的猜测而已！
只凭璃光一句“眼熟”，他就乱想了这么多……不过都是他一个人的推测！
万一……
璃光只是觉得这座山，长得像她在网络上见过的某张图片呢？
实践出真知！
总之先上去看看再说！
至于林小悠想要和璃光讨论的“梦”……
方奇瞥了一眼这个正歪头笑着的圆脸女孩。
小悠啊，听前辈一句劝，你把握不住的。
真要了解了……
你可就要忘记了！
“梦”就只能是“梦”！不该是记忆！
但不管怎样……
现在纠结这些也没用！
他伸手，一把就握住了璃光的小手，用力地捏了捏！
那微凉的、柔软的触感，让他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
“行！”
他抬起头，看向林小悠，嘴角一咧。
“既然璃光觉得眼熟——”
他看向银发少女，挑了挑眉。
“那我们就爬上去看看！”
他又看向林小悠和小晴，下巴一扬。
“等到了你们的‘秘密基地’——”
“我们，可得好好地讨论一番！”
林小悠顿时就嘻嘻笑了起来！
“那当然了！”
她双手一拍，清脆地一声响！
“我会把前辈想知道的一切——”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冲方奇眨了眨眼。
“全都告诉前辈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