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又死了？！

方奇靠在金属门上，盯着那个嵌入墙体的子弹，微微发呆。

“你是意思是……”

他喃喃着问。

“她死透了？”

璃光没有回答，只是把紧紧握着他的手腕，不让他靠近门缝。

方奇转身，额头贴在了冰凉的金属门上。

金属的凉意，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等一下。让他理一理。

顾惜之前，在他面前“猝死”了。

他推测的原因，是她说了不该说的话，越过了世界规则的红线。

所以，世界规则惩罚了她，让她心源性猝死。

然后……

“眼线”们来了。

他们进入了木屋，然后……

顾惜又活了。

但却……

只活了几分钟？

就又死了。

而且，死得更彻底。

所以……

方奇眼皮一跳。

她刚刚，不是在假死？

而是那些眼线用了某种方法，让已经死掉的顾惜……

“回光返照”了？！

方奇用力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他不明白！

但现在，也没时间让他慢慢想了！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整齐得有些过分的脚步声，已经从阶梯通道的顶部一路向下，越来越清晰！

不过，那束强光手电的光芒，倒是暗了不少。

现在，已经外面的人，调成了相对柔和的亮度。

不再刺眼了。

方奇靠在金属门上，压下自己的心跳，听着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最后……

停在了门外。

站在了厚重合金防爆门的门缝外面。

与他……只有一门之隔。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脚步声停了。

方奇眯着眼睛，仔细倾听。

他能隐约听到一些细微的声响。

衣服摩擦的声音。

轻微的呼吸声。

还有鞋子踩在石质地面上，偶尔发出的细碎声响。

那些人，都在外面。

但……

为什么没有人说话？

……安静。

诡异的安静。

方奇偏头，看着那条只有两指宽的门缝。

门太厚，缝隙太窄，从他现在这个角度，根本看不到外面的人。

只能看到一条细细的光带从外面照进来，光带中灰尘漂浮。

门外那些人……在干什么？

他们为什么不动？

为什么……

不说话？

……纪律这么严明的吗？

执行任务的时候不准说话？

方奇盯着门缝。

璃光则依旧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腕。

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警戒状态，身体微微前倾，赤瞳和琥珀瞳同时闪烁。

她的视线也牢牢锁定着那条门缝！

方奇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和门外微弱的呼吸声……

安静。

太安静了。

这股沉默，比刚才那声枪响还要让人窒息！

方奇憋不住了。

他可不是来跟这帮人耗时间的！

他提了提气，然后……

“砰！”

一脚就踹在了那扇厚重的金属门上！

沉闷的响声！

但门纹丝不动。

合金防爆门太厚了，他这一脚下去，门连晃都没晃一下，反而把他的脚底板震得生疼！

方奇疼得微微呲了一下牙，然还是对着门缝喊道：

“外面的人，吱个声！”

这一脚，这句话，终于是成功地打破了外面那片诡异的沉默。

脚步声传来。

很轻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门缝前。

方奇能听到那个人的呼吸声。

很平稳，很均匀，就隔着门！

但这个人，依旧没有说话。

下一秒……

门外传来了“嘀嘀嘀”的声音。

“嘀，验证失败。”

冰冷的合成语音。

方奇：“……”

嗯？

外面的人开始尝试开门了？

你倒是说句话啊？

方奇立刻又想凑到门缝前，往外看一眼！

但他刚一动，就被璃光死死拽住了！

“主人……！”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警惕的很：

“外面的人，全部都持枪，对着这个门缝！”

方奇的动作顿时一僵。

……？

全部对着门缝？

他微微扭头，看了一眼那颗还嵌在墙上的子弹……

咽了口唾沫。

嘶……

露头就秒是吧……

“嘀。验证失败。”

又是一声。

“嘀。验证失败。”

再来一声。

外面的人显然在尝试不同的方法。

“验证失败。”

又是失败。

但对方依旧没有放弃的意思，继续“嘀嘀嘀”地按着。

银发少女依旧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腕，不准他靠近门缝一步。

方奇抿嘴。

现在……又这是个什么诡异情况啊？

“……外面的人，都哑巴了吗！说句话啊！”

方奇再度对着门缝喊了一句。

结果依旧没人理他。

依旧在……

“嘀嘀嘀……”

“嘀。验证失败。”

方奇是真有些无奈了。

不是……

一句话也不说，还一直在嘀嘀嘀的……

这是干嘛啊？

怪瘆人的！

对面还在那不停地破解！

而且看这架势，对面貌似根本就不会破解啊？

这一直在“验证失败”，不就是瞎试吗？

根本破解不了吧！

……算了！

不浪费时间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接触他们！

还是先办正事吧！

“璃光。”

他转头看向银发少女。

“把门关上吧，我们进去。不管他们了。”

“是，主人。”

银发少女立刻应了一声。

她依旧紧握着他手腕，另一只纤手就要操作控制面板。

“请稍等。”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很年轻，很平静，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方奇眯眼。

终于开口了？

而银发少女的手也停住了。

凤目盯着门缝，幽蓝色的光芒再次翻涌了一瞬。

然后，她忽然又轻声开口了：

“主人，外面的人……已经都把枪放下了。”

“不再把枪口对着门缝了。”

……哦？

方奇微微挑眉。

这是终于……愿意放下枪好好聊聊了？

可以。

既然对方不浪费时间了，那他自然不介意和这帮神秘的家伙聊两句！

于是，他又凑到了门缝前。

这一次璃光没有制止他。

只是，他的手腕，依旧被那只小手抓着紧紧的。

方奇凑近了这条只有两指宽的门缝，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外面的光不再刺眼，已经很柔和了。

整个平台，此时都被照的很明亮。

他看到了……

六个人。

三男三女，站成了两排。

前排三人，后排三人，间距均匀。

无比整齐！

他们也都很年轻。

看起来……和顾惜差不多大？

二三十岁的样子。

但和顾惜不同的是，他们都穿着制服，但貌似并非是警察。

他们穿着陌生的深色制服，制服上没有任何标识。

没有警徽，没有衔章，没有任何能说明他们身份的东西。

神秘的制服。

站在前排最中间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脑后扎了一个紧紧的髻，五官端正，但……

表情却很木然。

她正直直地看着门缝，看着方奇。

那双眼睛……

方奇的瞳孔一缩，微微有些发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平静？冷漠？无神？

似乎形容的都不太妥当。

她更像是一个……

没有灵魂的娃娃。

她身边的五个人，也都一样。

全部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前，手持着他看不出型号的步枪枪械，表情统一地木然。

他们的目光，也都齐刷刷地看着门缝中的方奇！

六双眼睛，在相对柔和的光线下，反射着淡淡的光。

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幽幽地盯着他。

……嘶！

方奇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些人，怎么看着这么诡异？

而且这场景……

微微有些既视感？

哦……有点像是，之前在电影院里，被薄暮包围的那种感觉？！

咦？

他们不会是……？

他下意识地就问了一句：

“璃光，他们是人还是智械啊？”

手腕上，那只小手微微紧了紧。

“主人，外面的几人……都是纯人类。”

银发少女轻声答复他：

“他们和顾小姐一样，都是没有经过任何改造的人类。”

方奇沉默了。

没有被改造过的人类吗……

但他们看起来，比没觉醒的AI伴侣都像机器人！

面色木然，没有敌意、没有善意、没有好奇……

什么都没有！

就像是一堆灵魂已经被抽走了的空壳！

方奇盯着他们，感觉自己的汗毛有点倒竖了。

他正眯着眼，仔细地打量着他们时……

门缝左边的视野盲区中，一个东西缓缓冒了出来。

方奇正全神贯注，瞥到视野中有东西在动，下意识地视线一偏……

……就看到了一只眼睛。

深棕色的瞳孔很大，眼白很少。

那只眼睛，和方奇的眼睛，只隔着一扇门的厚度……

直直地对上了！

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看着他！

“卧槽！！”

方奇吓得直接往后一仰！

后脑勺直接撞在了璃光的肩膀上！

银发少女的手瞬间就扶住了他的后背，稳稳地把他接住了！

方奇靠在璃光怀里，心脏还在“咚咚咚”地狂跳。

瞪着那只突然出现的眼睛！

还有一个人！

第七个人！

哦……

他大概就是刚才那个……一直在尝试开启这扇门的人？

突然就把脸凑到了门缝前，与他隔着门对视上了！

啧！

你吓谁呢！

而此时，那只眼睛也终于是缓缓远离了门缝。

在门缝中露出了他的整张脸。

方奇眯眼，看着门缝外那张缓缓显露出来的脸！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大概也就二十多岁。

和其他六人差不多。

皮肤白净，五官端正。

眉毛有点粗，眉骨微微突出，眼睛不大不小，单眼皮，瞳孔是很普通的深棕色。

他的表情和其他六个人一样木然。

……嗯？

方奇盯着这张脸，却是微微一愣。

这个男人为什么……

看着有些眼熟？

他是不是……

在哪里见过这张脸啊？

一种模糊的熟悉感。

见过。

他应该是见过！

至少……

在某个地方、某个时间、某个场景中，曾经见过这张脸的某个角度？

嘶……

在哪里呢？

方奇盯着门缝后的这张年轻男人的脸，眉头皱了起来。

真的是越看越熟悉！

……谁？

这是谁？！

男人？

年轻男人？

他来这个世界后，见过什么年轻男人吗？

他见过的重要男性都不多。

海边的老汉算一个。

方易大叔算一个。

……还有谁？

哦对了，还有那些……

在晨曦公寓里，被他送走的武装人员？

里面确实有些年轻人。

这些人里，有人是长的这副模样吗？

……有吗？

还是说……

他在穿越之前见过这张脸？！

……不对不对！

这张脸，他应该是最近见过的！

很熟悉！

就在最近！

绝对是最近……

……嗯？

啊！

方奇的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等等……！

这张脸好像是……！

喂喂喂……！

他猛地一拽身边时刻紧绷的银发少女！

“璃光！”

他依旧死死盯着外面的男人！

“把那张卡给我！那张白色的卡！快！”

同时把手伸向了身边的璃光！

结果伸了半天，也不见璃光给他递卡。

方奇：“？”

他微微转头，看向身边的璃光。

就见银发少女正抿着嘴看着他，琥珀瞳还在闪着幽蓝。

那表情，忽然就有些不满了！

“主人，你说过的……”

她的声音有些闷，微微执拗。

“这张卡，是要交给璃光保管的。”

“这是脏东西……”

方奇：“……”

不是老婆！

关键时刻，你就别搞了！

他瞪着她，声音都沉了下来：

“给我！立刻！等确认完了，再还给你保管！”

方奇的语气有些重，璃光被说的微微一抖！

赤瞳中猩红一闪，微微瞪着方奇！

但随后，她又有些委屈地抿起嘴来，然后慢吞吞伸手，从那个小斜挎包中……

抽出那张刚刚才塞进去的门禁卡，递到了方奇手边。

“主人说话算话……”

她还小声嘟囔了一句。

方奇一把拿过了卡，低头看去。

卡面上……

那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表情温和。

这……！

他立刻把卡举到眼前，举到门缝边！

然后，目光在卡面照片，和门缝外那个年轻人的脸之间……

来回扫！

嘶——！

他的嘴唇都开始微微发颤了。

“璃光……”

他扯了扯银发少女的袖子，声音微微有些发虚。

“你看外面……”

“你看外面那个人！”

银发少女原本还轻轻咬着嘴唇，盯着那张卡呢。

闻言凤目微微一眯，琥珀瞳中的幽蓝色一闪。

她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立刻凑了过来，脑袋挨着方奇的脑袋，从门缝向外看去。

门缝外，那个年轻男人依旧面无表情。

幽蓝色的光芒猛地爆闪了一下！

“主人……”

璃光也喃喃着：

“这个人……真的好像……”

她又缓缓地看向了那张白卡。

赤瞳中的猩红也开始闪烁！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方奇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她想说……

这个人，真的好像林州远啊。

一模一样。

完全的一模一样。

……除了年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