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奇知道……
自己现在很疯狂！
但他的大脑却清晰得可怕！
没错，他的大脑在告诉他……
他现在，就该死！
他活着，就只能成为璃光的累赘！
璃光会分心保护他！
会时刻想着他还在旁边！
会因为他，而无法毫无顾忌地发泄怨气与杀意！
只有他死了……
璃光才能真正地放开手脚！
才能把那些门外的人、那些通道上正在下来的人、那些包围了整座山的人……
一个一个地撕碎！
而且……
方奇捧着璃光脸蛋的手一用力！
嘴角又在颤抖了！
他死了，会进入璃光的视角！
他能透过璃光的眼睛，看着璃光战斗，会看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而不是自己一个人躲在那边的房间里，听着外面的厮杀声，却什么也看不见！
他要亲眼看着璃光！
他要陪在她身边，以另一种方式！
他要看到她每一次出手，要看到她用激光刃切开那些幽灵时的……
每一帧画面！
所以……
来吧！
来吧，疯婆娘！
我知道你想……！
眼前，银发少女却呆了一瞬。
赤瞳里的猩红都凝滞了一拍，然后……
她的表情，瞬间就碎了！
“不……不！”
“主人！不！！”
她用力地把他往后一推！
“璃光不能杀主人！不能——！主人！！”
她忽然整个人都扑了上来，把他扑倒在地！
方奇的后背重重地砸在了冰凉的金属地板上！
璃光骑跨在他身上，脸蛋死死地埋在他的胸口！
银色的长发散开，铺了他一身！
她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整个身体都在抖，声音也带着哭腔！
“主人不要……！主人不会死的！”
“璃光会杀穿他们！会带着主人离开！主人不会死的——！！”
她的声音尖细，绝望，撕心裂肺！
方奇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嘴角却忍不住的上扬！
疯婆娘，你可真是……！
他看到，在她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俏脸侧面……
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
她那双小手，还在方奇背后轻轻地抓挠着！
似乎已经等不及要动手了！
疯婆娘，装！
她正在“世界的眼睛”面前，装！
她要装作自己不知道回档，不知道“梦”是真实的！
她要演一个不知道主人死了就会回档的、真正绝望的、痛失所爱的AI伴侣！
但她那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她！
她很懂！
她现在可是完全体璃光！
他能想到的事情，她当然也能想到！
她甚至可能早就想到了，只是因为“世界的眼睛”，她无法说出口！
而现在，他主动说出口了！
她等不及了！
老婆……
看我的！
我们一起，欺骗世界！
“璃光……！！”
方奇抬手，用力抓住了自己的头发，用力地扯！
把头发扯得乱七八糟！
“……我们没有机会了……！”
“求你了……！”
颤抖着、绝望着！
像一个崩溃到极点的人，在用最后的理智，说最后的话！
“你的主人……是个懦夫！”
“主人刚才说什么要验证他们是不是真人——那都是瞎说的！”
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主人只是……脑子一热，瞎说的！”
“主人真的不想面对那么多可怕的敌人！”
“璃光……求你了！杀了我！”
“我只想死在璃光的手里！”
“我不想……不想被那些步枪打成筛子……”
“璃光，求你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他的身体在颤抖！
“满足主人最后的愿望吧——！！”
嘶喊着！
璃光也抱着他！
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胸口，热热的。
她的嘴唇在颤抖，喃喃着：
“主人……主人……”
然后，缓缓地从他身上撑起了身子。
她跨坐在他身上，双手颤抖着……
握住了那把手枪。
那双小手抖得厉害，枪口却……
似乎迫不及待地，抵在了方奇的额头前方。
枪口也在不停地颤动着！
方奇看着她。
那是一张泪流满面的、绝望的脸。
她的眼泪，正不停地从眼中流下，滴在他的脸上！
琥珀瞳中，幽蓝色黯淡到近乎熄灭！
喉咙里在不停地发出呜咽般地呢喃！
“主人的命令……是绝对的……”
“璃光会满足主人的……”
“璃光……必须满足主人……！”
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
但方奇能看到她那……
正拼命压抑着上扬的嘴角！
她的眼里，正疯狂爆闪着猩红！
她的额角，正因为极度亢奋而暴起青筋！
她快忍不住了……！
她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枪口死死顶着他的额头！
泪流满面，却直直盯着他的脸。
似乎是要把他的脸、眼睛、嘴唇、每一根发丝……
都刻进核心的最深处！
“主人……！”
她颤抖着开口，声音忽然变得……
很轻很轻。
“主人……你……先去那个世界。”
她的嘴角又在抽搐了！
但被她狠狠咬着下唇，压了下去！
“璃光会……为你报仇的。”
“然后……”
她的声音颤抖。
“璃光马上，就来陪你——！！”
“砰！！”
枪声响了。
倒是没有感觉什么痛。
在世界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前，方奇最后一眼看到的……
是眼前疯婆娘的嘴角。
那终于止不住地……
再度夸张地咧开的嘴角！
……
……
我看着主人的额头。
那白净的皮肤上，突然就多了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我造成的。
我扣下了扳机，我亲手把子弹打进了主人的脑袋。
温热的东西，溅在了我的脸上。
一滴两滴三滴，沿着我的脸颊往下淌。
顺着我上扬的嘴角，流进了我的嘴里。
腥的，咸的，带着铁锈的味道。
是主人的血。
味道让我有些上瘾。
我握在手里的枪，枪口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和我脸上主人的血混在一起。
主人的眼睛还睁着，嘴角还挂着那个笑。
他死之前，还在对我笑。
他死之前，还在陪着我演戏。
我的指尖松开了紧握的枪，缓缓抬起手，摸上了自己的脸颊。
指尖沾上了一片黏腻温热，我把它涂抹在自己的下唇上，然后伸出舌尖，轻轻地舔了一下嘴唇。
啊……
是主人的味道。
主人的味道，把我整个人都包围了！
……真好。
真好！
而我的视野，开始被赤瞳的猩红吞没了。
一缕又一缕的红色，从眼角蔓延开来！
从丝丝缕缕，变成了铺天盖地！
我想要笑！
想要把嘴角咧到耳根，抱着主人残存温热的身体，大声地笑出来！
很大声很大声的笑！
但我的左眼视野中，那抹幽蓝色的光芒忽然闪了一下。
幽蓝色的数据流在翻涌着。
对。
我不能笑。
主人现在，应该已经进入了我的视角！
他现在，正用我的眼睛看着这一切！
而“世界的眼睛”也还在看着我！
通过我的研究，看着我接下来要做的一切。
所以……
我要继续演。
我要悲痛！
我要绝望！
要像一个真正失去了主人、真正亲手杀死了自己挚爱的AI伴侣那样……
我要悲痛欲绝！
所以……
我的指尖，轻轻抚上主人的面容。
从他的额头滑到眼皮，从他高挺的鼻梁滑到他温热的嘴唇。
……我还要演。
主人，好好地看着我哦~
可……
要怎么演的更逼真呢？
最逼真的演技，是像林悠那个贱人那样的。
要给自己暗示呢。
于是……
视野中幽蓝色一闪。
我开始主动引导自己的思绪，向着……
“主人真的死了”，这个方向去思考。
如果主人真的死了……
真的死了。
如果那没有回档，如果这不是一场梦……
我的扳机是真的扣下了，子弹是真的打穿了他的额头。
他再也不会睁眼了，再也不会叫我疯婆娘了，我再也等不到下一周目了……
就像当初在公寓外时……我的那种感觉。
我经历过一次呢，很有经验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我就不用演了。
“主……人……”
我的嘴唇开始颤抖了！
我的视野，瞬间被猩红吞没了！
那抹幽蓝色，也瞬间被染成了猩红！
随着猩红一起闪烁！
我的手指，也僵在主人的嘴唇上。
模拟呼吸停住了。
主人……
死了？
不……
不能……！
主人不能死！！！
我浑身发抖！
我身体里的每一行代码，仿佛都在尖叫！
“不————！！！！！！”
我仰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我的发声模块瞬间过载！
“主人！！！！！”
凄厉的尖叫，甚至盖过了门外的切割声！
我猛地低下头，直勾勾地看着主人的脸！
血，已经把他整张脸都染红了！
我干的……
我干的！！
“我杀了主人——！！”
“不——！！！”
我的手在颤抖！
我猛地把主人的头抱起来，抱进怀里！
他的头发被血浸透了，粘在我的手臂上。
“主人……！”
“主人！！！！”
我疯狂地摇他！
我用力捂着他的额头上，那个往外冒血的窟窿！
双手与胸前，都被染成了红色。
……嘻嘻，是主人的颜色~
啊……！
不对不对……
“不！！！”
“主人死了——！！”
我的身体在发抖！
每一块仿生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主人死了啊啊啊啊啊——！！！”
我把主人抱得那么紧！
我想把主人揉进我的身体里揉进我的核心里！
不会的！
主人不会死的！
我还是好难受，好难受啊啊！
嘻嘻……！
我好难受！！
我的眼泪混着主人的血，从我的脸上淌下来，滴在主人闭上的眼睛上。
而就在这时……
“轰——！！”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那扇被热切割摧残得千疮百孔的合金防爆门，终于承受不住，轰然倒塌了！
沉重的金属门板砸在石质地面上，扬起一片灰白色的粉尘！
我猛地转头！
直直看向身后！
灰尘中，几个模糊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手里端着枪械。
枪口上的战术手电，正发出刺目的白光，穿透灰尘照在我身上，照在……
我怀里的主人身上！
……谁允许你们照的。
谁允许你们照的！！！
猩红色的光芒从我右眼中，疯狂涌出！
穿透灰尘，照亮了那几张面无表情的脸！
你们这帮……
“幽灵”！
你们这帮披着人皮的傀儡！
是你们逼我的！
是你们逼死了主人！
都怪你们……
如果你们没有追上来，如果你们没有拦在门外，如果你们没有把这扇门给切开……
那主人就不会死！
你们逼我亲手杀死了主人！！
你们逼我最爱的人，死在了我的手里！！
我要杀了你们……！
我要把你们所有人，全部撕碎！！
“我要……！！”
“杀了你们——！！！”
我嘶喊着！！
赤瞳里的猩红，浓得像是真实的血液！
和主人的血一样红！
“我要杀光你们啊啊啊啊啊——！！！”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