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总部的愤怒!(1 / 1)

晋绥军长官司令部。

阎锡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战报。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眯着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楚溪春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

“阎公,”

楚溪春开口,“刘家坳方向传来消息,那边发生了大爆炸。”

“据判断,应该是李云龙的弹药库被引爆了。”

阎锡山点点头,没有说话。

楚溪春继续道:“杀倭军的主力正在进攻刘家坳。”

“这一炸,恐怕......”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阎锡山沉默了很久。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晋省的冬天,冷得刺骨。

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透过冰花,可以看见远处隐隐约约的山影。

“李云龙......”

他喃喃道,“可惜了。”

楚溪春一愣:“阎公,您的意思是......”

阎锡山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笑容:

“可惜不能为我所用,可惜了这么一个打仗的好手。”

他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拿起那份战报,又看了一遍。

“不过,”

他说,“他也太不识抬举了。委员长给他上将,给他副司令长官,给他甲种军,他还不满意,还要什么听调不听宣。”

“这种桀骜不驯的人,就算收进来,也是个祸害。”

楚溪春连连点头:“阎公英明。”

“这种人,留着也是麻烦。”

“现在鬼子替咱们解决了,一了百了。”

阎锡山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又望向窗外,望着那团已经渐渐暗淡下去的火光,眼神中满是释然。

毕竟,晋省的地盘上,少了一个不听话的刺头。

可他的心里也有惋惜。

一个能带着几千人,和鬼子一个师团硬碰硬,打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搞出这么大动静的人。

如果他不死,将来会是什么样子?

阎锡山摇了摇头,把这丝惋惜压下去。

“给山城发电报。”

他说,“就说李云龙部进攻刘家坳失利,主力被日军围歼,李云龙本人下落不明,疑似阵亡。”

楚溪春点头:“是。那措辞......”

“措辞要谨慎。”

阎锡山说,“不要说咱们见死不救,就说日军封锁太严,咱们想救也救不了。明白吗?”

楚溪春心领神会:

“明白。”

他转身要走,阎锡山又叫住他:

“等等。”

楚溪春回头。

阎锡山沉默了几秒,缓缓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李云龙没死呢?”

楚溪春愣住了。

阎锡山摆摆手:“算了,当我没说。去吧。”

楚溪春点点头,退了出去。

阎锡山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那团渐渐消失的火光,久久没有动。

........

太行山深处,八路军总部。

窑洞里灯火通明,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每个人眉宇间那股彻骨的寒意。

副总指挥站在巨大的地图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背对着所有人。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墙上挂着的马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左参谋长手里捏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惋惜。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紧锁,几次想开口,却都被那股压抑得几乎要爆炸的气氛堵了回去。

门外,偶尔传来哨兵走动的脚步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炮声。

那是凤凰山方向,战斗还在继续。

副总指挥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脸,铁青得像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生铁。

“念。”他的声音低沉,像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

左参谋长深吸一口气,展开电文:

“晋西北前线,刘家坳方向今日夜发生剧烈爆炸,火光冲天,震动数十里。”

“据观测及内线情报综合判断,系杀倭军主力进攻刘家坳日军阵地时,遭日军重炮覆盖,弹药殉爆,全军覆没。”

“李云龙本人下落不明,疑似阵亡。”

“凤凰山、宗艾镇方向残部仍在苦战,但败局已定。孔捷、丁伟部已按命令停止前进,待命,特此禀报。”

最后一个字落下,窑洞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副总指挥的呼吸声,粗重得像一头困兽。

突然,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

“砰!”

巨大的声响震得茶缸跳起老高,热水溅出来,在桌上洇开一片。

墙上挂着的地图也晃了晃,差点掉下来。

“刚愎自用!狂妄自大!不知死活!”

他的声音像闷雷,在窑洞里炸开,震得左参谋长耳膜嗡嗡作响:

“我早就说过!他那套打法,打打小仗还行,真碰上硬茬子,迟早要吃亏!”

“吉本旅团是废物,筱冢义男是废物吗?!”

“第78师团是废物吗?!他以为他是谁?楚霸王吗?!”

他喘着粗气,在窑洞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震天响:

“脱离组织!脱离领导!”

“单枪匹马去闯!他以为他是孙悟空?!能七十二变?!能刀枪不入?!”

他猛地停下脚步,指着地图上刘家坳那个小黑点,手指都在发抖:

“刘家坳!那是什么地方?那是绝地!是死地!”

“易守难攻,一夫当关!他去打那里,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左参谋长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

“老总,您消消气,李云龙他......”

“我消什么气?!”

副总指挥打断他,声音又高了八度,“他李云龙要是还认自己是八路的人,今天能被围在刘家坳?!”

“他要是早听总部的,早回部队,能有今天?!”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缸,想喝口水,却发现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

他重重地把茶缸砸回桌上,溅起一片水花。

“他打了几个胜仗,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就以为天下无敌了!就敢跟鬼子一个师团硬碰硬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

“打仗是什么?打仗是玩命!不是热血上头!不是意气用事!”

“靠的是纪律!是组织!是集体!”

“不是他李云龙一个人逞英雄!”

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

“现在好了,人没了!部队没了!平安县也没了!几千个能打硬仗的好手,还有一个师的重装备!全没了!”

窑洞里,没有人敢接话。

左参谋长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泥土。几个参谋也大气不敢出,缩在角落里。

副总指挥颓然坐倒在椅子上,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力气。

他望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地图,望着刘家坳那个小小的黑点,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那里面有愤怒,有痛心,有惋惜,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悲伤。

“李云龙......”

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这个犟驴......你就不能......听一回劝吗......”

左参谋长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老总,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

“李云龙部......虽然没了,但凤凰山和宗艾镇那边还在打。”

“李文忠和沙五斤还在死守,咱们得考虑下一步怎么办。”

副总指挥没有动。他依然望着地图,望着那个小黑点。

左参谋长继续道:

“另外,孔捷和丁伟还在外围,他们离战场太近了。”

“如果鬼子腾出手来,顺手把他们也围了......”

副总指挥的眉头,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左参谋长。

那眼神,让左参谋长心里一凛。

“你是说......”他的声音沙哑。

“老总,”

左参谋长压低声音,“李云龙这一仗,打得太大了。”

“鬼子死伤惨重,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接下来,很可能对整个晋西北进行大扫荡。”

“咱们的部队,尤其是靠近战场的孔捷和丁伟部,首当其冲。”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副总指挥的脸色,继续道:

“而且......李云龙是咱们的人出去的。虽然他现在单干了,但在鬼子眼里,他根子上还是八路。”

“这次他捅了这么大的篓子,鬼子肯定会把这笔账算在咱们头上。”

副总指挥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撤。”

左参谋长一字一顿,“让孔捷和丁伟,立刻撤出战斗,撤出平安县周边,遁入太行山深处。”

“能撤多快撤多快,能撤多远撤多远。”

他指着地图上凤凰山和宗艾镇的位置:

“同时,通知周边的村子,所有老百姓,立刻转移。”

“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藏起来。”

“鬼子报复起来,是不会手软的。”

副总指挥沉默了。

他望着地图,望着那一片即将被战火吞没的土地,望着那些还来不及撤退的村庄,望着那些还不知道大祸临头的百姓。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命令。”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沉重,“第一,孔捷、丁伟部,立即放弃原定任务,连夜撤出战斗,向太行山深处转移。”

“沿途不得与日军纠缠,不得暴露行踪。”

“天亮之前,必须脱离日军侦察范围。”

左参谋长飞快地记录着。

“第二,”

副总指挥继续道,“通知平安县周边所有村庄,立即组织群众转移。”

“能往山里撤的往山里撤,能往远处跑的往远处跑。”

“告诉老百姓,鬼子可能要来扫荡,让他们做好准备。”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第三......密切监视刘家坳方向。”

“如果有......如果有杀倭军的幸存者突围出来,能接应的,尽量接应一下。”

左参谋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副总指挥没有看他。他只是望着地图,望着那个小黑点。

“去吧。”他说。

左参谋长敬了个礼,转身要走。

“等等。”

左参谋长停下脚步。

副总指挥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说......他要是......早点回来......多好......”

左参谋长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窑洞。

窑洞里,只剩下副总指挥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望着那盏摇曳的马灯,望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地图,望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黑点。

很久很久,没有动。

门外,夜风呼啸。

远处,隐约传来凤凰山方向的枪炮声。

那是李文忠还在拼命。

那是沙五斤还在死守。

那是李云龙的兵,还在用生命,为一个已经被认定死亡的人,争取时间。

副总指挥闭上眼睛,李云龙这个蠢货,害死了多少热血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