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溃败!(1 / 1)

南怀化村内,硝烟还未散尽。

陈长捷站在村口那座被炸塌的碉堡上,俯瞰着整个村子。

他的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拿下了!南怀化拿下了!”

他的身边,张耀祖浑身是血,但同样满脸笑容。

他的身上缠满了绷带,像个木乃伊,但眼中却满是笑意。

“师座,”

他说,“咱们赢了!”

陈长捷转过身,大声夸赞:

“张耀祖!你小子还真行!敢打敢拼,老子没看错你!”

张耀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

“师座过奖了,都是弟兄们拼命,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陈长捷拍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回去老子给你请功!给你升官!给你赏钱!”

他转过身,对着周围的战士们大声道:

“弟兄们!你们打得好!”

“南怀化拿下来了,金山就在眼前!”

“拿下金山,就能拿下忻口!”

“拿下忻口,就能拿下太原!到时候,老子请你们喝酒!”

战士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拿下太原!拿下太原!”

陈长捷跳下碉堡,开始布置防务:

“传令下去,一团守东边,二团守西边,三团守村口。”

“赶紧构筑工事,鬼子可能反扑。”

“炮兵呢?把炮架起来,对准山上。”

“只要鬼子敢下山,就给老子轰他娘的!”

“通讯兵,给参谋长发电报,告诉他南怀化拿下了,让他向李司令报捷!”

命令一道一道传下去,整个村子忙碌起来。

战士们开始挖战壕,堆沙袋,架机枪。

炊事班开始生火做饭,飘出阵阵香气。

卫生员忙着救治伤员,轻伤的包扎,重伤的往后送。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顺利。

那么美好。

陈长捷站在村口高坡上,望着远处的金山。

夕阳的余晖洒在山顶上,把整座山染成一片金黄。

那景象,美得让人心醉。

“拿下金山,”

他喃喃道,“拿下忻口,拿下太原……老子这辈子,也算值了。”

张耀祖站在他身边,同样望着那座山。

他的心里,也充满了期待。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太顺利了。

顺利得……不像在打鬼子。

“师座,”

他开口,“您不觉得,这仗打得……太顺了吗?”

陈长捷转过头,看着他:

“怎么?你小子还嫌仗太好打了?”

张耀祖摇摇头:

“不是!我就是觉得,鬼子今天好像……没出全力。”

“一个联队,三千八百人,咱们才杀了一千多个,剩下的两千多呢?去哪儿了?”

陈长捷愣了一下。

他这才想起来,打扫战场的报告里,鬼子的尸体只有不到一千具。

剩下的两千多人,哪儿去了?

“也许……是跑了?”

他说,“被咱们打怕了,跑山上去了?”

张耀祖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座山,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就在这时,通讯兵跑过来:

“师座!参谋长的电话!”

陈长捷接过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话筒里就传来楚溪春急促的声音,那声音里满是惊恐:

“老陈!快撤!立刻撤!那是陷阱!”

“鬼子故意让你们进村的!快撤出去!”

陈长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什么?陷阱……”

话没说完,天空中传来一阵刺耳的呼啸声。

那声音,尖锐,凄厉,像无数只恶鬼在尖叫。

陈长捷抬头。

天空中,无数道火光正呼啸着落下。

那是......炮弹。

“轰!轰!轰!轰!轰!”

粗大的炮弹坠落,带着死神的尖啸,砸进南怀化村。

声音,震耳欲聋。

爆炸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天空。

一个刚刚垒好的机枪阵地,被一发炮弹直接命中。

机枪手、副射手、弹药手,三个人同时被炸飞,尸体散落在十几米外。

一个炊事班,正在做饭。

一发炮弹落在灶台上,铁锅被炸飞,滚烫的热水和饭菜溅得到处都是。

三个炊事员,当场被炸死两个,剩下的一个被烫得浑身是泡,惨叫打滚。

一队正在运送弹药的士兵,被炮弹覆盖。

弹药被引爆,又引发了二次爆炸。

十几个人,瞬间被炸成碎片。

陈长捷还没有反应过来,鬼子的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炮击,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里,整个南怀化村,变成了火海。

那些刚刚构筑好的工事,被炸得支离破碎。

那些刚刚架好的机枪,被炸成废铁。

那些刚刚还在欢呼的战士,被炸成碎肉。

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爆炸,到处都是惨叫。

陈长捷被张耀祖扑倒,压在一块巨石后面。

他趴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他看见,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战士,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撤!!立刻撤退!!”

陈长捷放声嘶吼,

只可惜,他的声音被炮声淹没,整个战场的通讯彻底中断,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手下在火海中挣扎,最终被轰成碎片。

二十分钟后,炮击终于停了。

陈长捷立刻从地上跳起来,打算去命令部队撤退,鬼子的陷阱肯定不只有炮火。

只是还没等他站稳,远处就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那是鬼子的主力。

两千多个鬼子,从半山腰冲下来,像一群发疯的野兽,扑向南怀化村。

他们早有准备。

战斗开始前,鬼子就把主力隐藏在了山上。

此刻,陈长捷的独一师,刚刚从炮击中幸存下来,还惊魂未定,正是鬼子等待的时刻。

“鸭子给给!!”

“杀鸡给给!!”

“杀光支那猪!为了天皇陛下!!”

鬼子们端着刺刀,嚎叫着冲进村子。

见人就杀,见人就砍。

那些还在挣扎的伤员,被一刀捅死。

那些还在发愣的战士,被一枪爆头。

那些试图抵抗的,被几个鬼子围住,乱刀砍死。

溃败,开始了。

晋绥军的战士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有的往后跑,有的往两边跑,有的干脆趴在地上装死。

但没有用。

鬼子太多了。

两千多个鬼子,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把整个村子围得水泄不通。

陈长捷被张耀祖拖着,拼命往后跑。

他的身边,不断有战士倒下。

他看见,一个年轻的战士,刚跑出去几步,就被一颗子弹击中后心,扑倒在地。

他看见,一个老兵,被三个鬼子围住,刺刀捅进肚子,惨叫着倒下。

他看见,那些他亲手带出来的兵,那些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一个接一个,倒在他面前。

陈长捷目眦欲裂,想要停下来拼命。

可是此刻大军溃败,他一个人留下,根本无济于事。

“师座!师座!”

张耀祖死命拉着他,“快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陈长捷被他拖着,踉踉跄跄地跑。

跑过村口,跑过那片刚被炮火犁过的开阔地,跑过那几道被炸毁的壕沟。

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近。

前面,云中河就在眼前。

“师座!过河!过了河就安全了!”

张耀祖拖着他,冲进河里。

河水冰凉刺骨,冻得人浑身发抖。

但陈长捷已经感觉不到了,他只是拼命地游,拼命地游。

终于,他爬上了对岸。

他趴在河滩上,大口喘着气。

他回过头,望向对岸。

那里,南怀化村,还在燃烧。

那里,他的独一师,正在被屠杀。

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独一师,完了......”

......

当最后一个活着的晋绥军战士逃过云中河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河滩上,横七竖八躺着几百个人。

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哭喊,有的已经一动不动。

陈长捷跪在河滩上,望着对岸那座还在燃烧的村子,整个人像傻了一样。

他的身边,张耀祖清点着人数。

一个,两个,三个……

越数,脸色越白。

“师座,”

他的声音沙哑,“咱们……咱们还剩……不到两千人……”

陈长捷的身体,晃了晃。

不到两千人。

他的独一师,整整一万人。

两天两夜的苦战,死了两千多,伤了一千多,还剩六千人。

然后,半个小时的炮击,一个小时的屠杀——

只剩不到两千。

陈长捷的嘴唇在颤抖,他的眼睛在流泪,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的弟兄……”

他喃喃道,“我的弟兄们……”

他突然仰天长啸,那声音,像受伤的野兽,像绝望的困兽,充满了痛苦,充满了自责,充满了愤怒。

“啊——!!!”

啸声在夜空中回荡,久久不息。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声,只有河水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鬼子欢呼声。

张耀祖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陪着他。

良久,陈长捷慢慢站起来。

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但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泪了。

只有一种让人心寒的光芒。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沙哑,“收拾残部,退回原阵地。”

张耀祖愣了一下:

“师座,咱们不报仇了?”

陈长捷看着他:

“打!但靠我们已经不行了。”

“我去求李司令,请他帮我,帮独一师的六千弟兄,报仇!!!”

......

后方指挥部里,李云龙放下望远镜,久久不语。

他的身边,白起、常遇春、郑耀先,都沉默着。

远处,南怀化的方向,火光还在燃烧。

“大哥,”

白起开口,“咱们……要不要去救?”

李云龙摇摇头:

“来不及了。”

他转过身,望着众人,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鬼子可能趁胜反扑。”

“是!”

众人散去。

李云龙独自站在那里,望着远方。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有愤怒,有自责,有惋惜,还有一丝——警惕。

这个鬼子指挥官,不简单。

南怀化这一仗,陈长捷输的不冤。

鬼子能拿出三分之一的兵力诱敌,这样的魄力,在鬼子之中也是少有。

如果是自己,一不留心,恐怕都要遭到对方的算计。

可惜了陈长捷,此战之后,恐怕他会一蹶不振了吧?

就在李云龙这边惋惜的时候,一个卫兵突然跑进来。

“报告,独一师师长陈长捷,请求面见司令!”

“嗯?”

李云龙有些意外,思索片刻后,点头说道:

“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