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是聋子,又不是傻子(1 / 1)

话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滚烫的眼泪滴在手背上,她等待着,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虽然她知道成功的几率很渺茫,但如果不试一试,她一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

随即。

程宴礼平稳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哪家医院?什么科室?急诊还是心脏中心?病人名字?”

四个问题。

像四块巨石。

沉甸甸的压在了沈清梨即将崩溃的世界的四个边缘。

沈清梨喜极而泣,“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抢救室,刚刚送来不久,我奶奶叫周秀云。”

程宴礼言简意赅,“我来联系。”

电话挂断。

沈清梨转了个身,后背重重的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有救了。

奶奶有救了。

前后似乎只过了两分钟,甚至更短时间,程宴礼的电话打了来,背景有风声和引擎声,显然在车上,“二十分钟到。”

男人的话依旧简短,却给了绝望之时的沈清梨活下去的力量。

刚好二十分钟后。

走廊入口传来一阵急促而稳健的脚步声。

为首的男人身材颀长,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步伐迅捷。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浅色羽绒服的年轻男人,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似乎是从被窝里被抓起来的。

程宴礼快步走到沈清梨面前,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沉声说道,“段修霁到了。”

几乎同时。

急诊室的门再次打开。

看到段修霁,医生像是吃了颗定心丸,脸上的慌张不见了,“段医生,您可算来了,病人情况不稳定,必须尽快手术。”

段修霁脱下羽绒服,扔在塑料椅上,跟着急诊医生转身走进了手术室。

门再次被关闭。

红灯依旧亮起。

沈清梨看向站在旁边的程宴礼,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谢谢程先生,谢谢程先生的救命之恩,我一定会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程宴礼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清梨又张了张嘴,“程先生,您先……”

话说到一半,沈清梨只觉得一直压在胸腔里的那股灼热,再也压抑不住。

连日来的精神重压,所有情绪和身体上的透支,都汇聚在了她体内的血液里。

“咳咳咳……”

沈清梨脸色一变,猛地躬下腰,一阵剧烈的咳嗽后,一股暗红色的鲜血毫无预兆的从口中喷溅出来。

眼前的一切都在变形扭曲,耳边的声音也缓缓消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软绵绵的向下倒去。

预料中撞击地面的疼痛并未到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在她彻底倒下之前,拖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沈清梨浑身冰冷,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刺目的血。

程宴礼眉头紧锁,打横抱起沈清梨,脚步迅疾的送去急救室。

——

“梨梨,你终于醒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清梨的眼睛才开始聚焦,“怎么是你?”

裴闻渡小心翼翼地握着沈清梨的手,“别乱动,还在输液,奶奶那边手术还没结束,没有坏消息传来就是好消息!”

“医生说,你是因为近期的情绪波动过大,精神压力巨大,引发的胃部血管应激性破裂,得好好养着。”

沈清梨抽回自己的手。

裴闻渡的声音带了歉意,“我不知道奶奶伤的这么重,当时公司刚好有急事,我就没来得及听你细说,都是我不好,等奶奶醒了,我亲自负荆请罪。”

沈清梨看着裴闻渡,眼神空洞,就连起码的愤怒,也仿佛被那一口血呕尽了,剩下的只剩冰冷的麻木。

她一言不发。

只静静的看着裴闻渡。

裴闻渡眼眶一红,“梨梨,你别这样看我,我和奶奶的感情你不是不知道,没有奶奶,就没有现在的我,我会向奶奶赔罪。”

“赔罪?”

沈清梨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轻的几乎听不到,“你不说赔罪我差点忘了,把我奶奶推下楼梯的人是宋明嫣,我一定会让宋明嫣付出代价。”

裴闻渡皱了下眉头,几乎不可见。

而恰恰这个时候。

杨鑫敲门走了进来,垂手立在两人面前,“宋秘书在住院部楼下跪着,给老太太请罪呢。”

沈清梨嘲讽一笑。

膝盖软的人就是喜欢跪。

当初把禹安害成那样,要跪,现在把奶奶害成这样,又要跪。

可下跪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

看到沈清梨不屑的目光,裴闻渡说道,“该跪!无论谁是谁非,都不该把老人家牵扯进去,让她跪着,杨鑫,你去盯着她,什么时候我们梨梨消气,让她什么时候起来。”

杨鑫目光略有顾忌的看了裴闻渡一眼,然后才应声,“是。”

他转身出了病房。

裴闻渡陪着笑看着沈清梨,“这样总算满意了吧?”

沈清梨别开视线,目光落向窗外,大雪翩然落下,“不满意,我要找律师和她打官司,她让我奶奶躺在手术室里面,我就让她蹲在监狱里忏悔。”

裴闻渡的眼底深处有一瞬间的转变。

可他什么都没说。

雪越下越大。

毕竟从小一起长大,沈清梨明显觉察到裴闻渡的情绪变得焦躁。

她垂眸。

勾了勾唇。

这就舍不得了?

砰的一声。

杨鑫一把推开门,满脸着急的告诉裴闻渡,“裴总,宋秘书在雪地里昏倒了。”

裴闻渡猛的起身。

似乎又觉察自己过于激动,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沈清梨,“我下楼去看看,梨梨,裴氏刚刚上市,绝对不能惹上人命官司,我晚点再来看你,好好休息。”

裴闻渡和杨鑫一前一后匆忙离开。

沈清梨躺在病床上吸了吸鼻子,鼻腔里好像被塞了一团烧红的棉絮。

她忽然笑了一下,很浅。

她只是聋子。

不傻。

可裴闻渡却把她当成了傻子。

奶奶还在手术室,沈清梨怎么能躺得住?

她掀开被子起身。

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朝着手术室门口走去。

刚刚走过护士台,就听到身后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

毕竟是在医院。

这种事情很常见。

沈清梨并未放在心上,又向前走了两步。

可等脚步声结束,紧接着响起的是裴闻渡的声音,“医生,她在雪地里昏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