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倾倒(1 / 1)

刘三走过去,打开第一个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个无菌袋,每个袋子上贴着标签:血型、器官类型、摘取时间。

他数了数。

还剩七个。

明天光城的货一到,就能凑满二十个。

他关上箱子,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排货架。

货架是钢制的,高两米五,分五层。每层都堆满纸箱,最上面那层靠近天花板,纸箱已经堆到顶。

货架的立柱是四根方钢管,每根五厘米见方,壁厚三毫米。

这种货架承重五百公斤没问题。

但那根靠墙的立柱,底部焊接处,一道细小的裂纹正在缓慢扩展。

裂纹不是林默制造的。

是货架本身的问题。

三年前安装时,焊接工人手艺糙,焊得不牢。三年的承重,每天的温差,让焊缝内部产生应力集中。

裂纹从焊趾处开始,沿着热影响区向内延伸。

已经扩展到立柱壁厚的一半。

只要再有额外的震动或冲击,就会断裂。

林默的意志在八百米外聚焦。

【使用能力:意外制造。】

【目标:3号库靠墙货架立柱底部焊缝。】

【事件:促使焊缝内部裂纹在下一轮温度波动中扩展至断裂临界点。当刘三再次进入库房时,立柱将无法承受货架重量,当场失稳。】

【消耗猎罪值:800点。】

预设完成。

刘三走出3号库,锁上门。

他站在走廊里,看了眼时间。

凌晨一点二十。

还有一个多小时,光城的车才到。

他走回值班室,重新坐在折叠椅上。

电视里的情感节目已经结束,正在放深夜购物广告。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举着一条金链子,声嘶力竭地喊:“原价九九八,现在只要一九九!仅限今天!”

刘三换了台。

地方台的深夜新闻正在播报龙城近日的“意外死亡”事件。

“……昨日下午,龙城殡仪馆发生火灾,起火原因初步认定为电路老化。火灾未造成人员伤亡,但办公楼二层损毁严重。消防部门在现场发现一本记录本,目前已移交警方调查……”

刘三的手指僵在遥控器上。

殡仪馆。

记录本。

他想起钱立仁。

那个殡仪馆馆长,八年来一直给他供货。

记录本上会写什么?

会不会写他的名字?

他的心跳加速。

但很快又稳住了。

就算钱立仁被抓,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参与交易。他只是一个冷库管理员,租给客户存放“冷冻食品”。冷藏箱上没有任何标识,钱立仁供出他也白搭。

没事的。

他这样安慰自己。

电视里的新闻继续。

“另外,昨晚石井村发生燃气泄漏事故,一名男子在自家门口窒息死亡。经查,死者马成,五十一岁,系医疗废物回收公司司机。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

马成。

刘三盯着屏幕。

画面里是石井村的巷子,警戒线,消防车,救护车。马成的尸体被担架抬出来,盖着白布。

他死了。

窒息死的。

刘三放下遥控器,点了根烟。

马成死了,钱立仁被抓。

这条线上,又少了两个人。

但没关系。

还有别人。

光城的货照常送,新的运输员照常找。

只要他还活着,这生意就能继续。

他深吸一口烟。

烟雾在值班室里扩散。

他看了眼时间。

凌晨一点四十。

还有一小时二十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转。

钱立仁的记录本上,到底写了什么?

有没有写“刘三”两个字?

有没有写“华兴冷库”?

他睁开眼,掏出手机。

想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但打给谁?

他在治安系统没有关系。

想了半天,他拨通了儿子的号码。

嘟——嘟——嘟——

响了六声,没人接。

凌晨一点多,儿子应该在睡觉。

他挂掉电话。

又拨了情人的号码。

同样没人接。

他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地图。

他盯着那块水渍,脑子里还在想记录本的事。

不行。

不能等。

万一钱立仁真把他供出来,明天就可能有人来查。

他需要转移那些冷藏箱。

现在就转移。

刘三站起身,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塑料袋,走出值班室。

走廊里的灯有些昏暗,有一盏坏了,没人修。

他走到3号库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冷气涌出来。

他走进去,直奔最里面那排货架。

三个冷藏箱还放在那里。

他蹲下,打开第一个箱子。

无菌袋整整齐齐。

他开始往黑色塑料袋里装。

一个,两个,三个。

装到第四个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

他没在意。

继续装。

第七个装完,他站起身,把塑料袋口扎紧。

就在这时,那根靠墙的立柱,底部焊缝——

裂纹穿透了最后一点金属连接。

立柱失稳。

货架开始倾斜。

上层堆满的纸箱向下滑落。

刘三听见声音,回头。

看见货架像被抽掉骨头的尸体,朝他倒下来。

他本能地往旁边躲。

但货架太宽,两米五,他躲不开。

第一层纸箱砸在他肩膀上。

他踉跄一步。

第二层纸箱砸在他头上。

他栽倒在地。

然后是货架本身。

钢制的货架整体倾覆,重重压在他身上。

重约一百五十公斤的货架,加上堆在上面的纸箱,总重量超过三百公斤。

刘三被压在下面。

他想喊。

但喊不出声。

货架的横梁压在他胸口,肋骨断了三根,刺进肺里。

他想推开。

但手被压住。

他只能侧着脸,眼睛贴着地面,看着那三个冷藏箱。

银白色的箱子,静静立在那里。

其中一个箱子,刚才被货架砸到,箱盖裂开一条缝。

缝里渗出一滴液体。

无色透明。

在零下五度的地面上,迅速结成冰珠。

刘三盯着那颗冰珠。

呼吸越来越困难。

血从嘴里涌出来,流到地面上,结成红色的冰。

他想起十年前,第一次看见保温箱里的东西时,那些无菌袋上凝结的水珠。

也是这么透明。

也是这么冷。

报应。

这个词从他脑子里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