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人性(1 / 1)

吴德旺站起来。

他走到墙角,一把抓住小女孩的胳膊,把她从孩子堆里拖出来。

小女孩尖叫。

其他孩子缩得更紧,没人敢动。

吴德旺把小女孩按在桌边,指着桌上的碗。

“吃。”

小女孩看着碗里冷掉的稀饭,摇头。

吴德旺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小女孩的脸歪向一边,哭声卡在嗓子里。

她不敢哭了。

端起碗,低头喝。

稀饭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衣服上。

吴德旺坐回椅子上,继续啃馒头。

他吃完馒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升腾。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

五点二十。

再过四个小时,车就来接货。

十个孩子,装车,天亮前送到下一个点。

钱已经收了百分之三十,剩下的到货付清。

他算了算账:这一趟,他能分八万。

八万。

够他把老家的房子翻新,够他给儿子凑个彩礼钱。

儿子吴鹏出狱后一直没正经工作,整天窝在家里打游戏。给他娶个媳妇,兴许就能收心了。

他深吸一口烟。

烟雾飘向墙角那群孩子。

小女孩喝完稀饭,端着空碗站在那里,不敢动。

吴德旺看了她一眼。

“放那儿。”

小女孩把碗放在桌上,跑回墙角,缩进孩子堆里。

吴德旺掐灭烟头,站起来。

他走到墙角的蛇皮袋旁边,打开袋子,露出里面的东西。

矿泉水和面包。

他数了数。

九个。

今晚走的十个孩子,一人一份路上吃。

他拿起一瓶水,拧开盖子,自己喝了一口。

然后他想起什么,走到门口,拉开门闩,推开门。

外面天已经黑了。

荒草在晚风中摇晃。

他站在门口,点了根烟,看着远处迎宾大道的路灯亮起来。

那排路灯一直延伸到省道。

他儿子吴鹏此刻就在省道上,开着那辆白色面包车,去接一个人。

那个人姓周,是康明义那边派来接货的。

康明义说今天到龙城,但一直没联系上。

吴德旺下午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打通。

他有点不安。

但钱已经收了,货已经备好,不能停。

他深吸一口烟。

身后,房间里的孩子们又开始小声哭。

他没回头。

——————

黑石监狱。

林默的意志聚焦。

吴德旺的罪恶值浮现在视野中。

【罪恶值:6800点】

不是最高的。

但他的恶,是链条上最肮脏的一环。

他不负责拐骗,不负责运输,不负责分拣。

他只负责“看货”。

把那些孩子关在这个荒草丛生的院子里,每天给两顿冷粥,确保他们活着,等着被“发”。

那些孩子哭的时候,他打。

那些孩子病的时候,他不治——死了就死了,反正“货”是按活体算钱的,死了算他赔。

过去三年,经他手“看管”的孩子,至少有五十个。

其中有六个,死在交货之前。

死了怎么办?

很简单。

后门出去,往北走五百米,那条干涸的排水沟尽头,有个废弃的机井。

扔进去。

填上土。

没人知道。

林默的目光扫过仓库院子的每个角落。

他需要一场意外。

一场让吴德旺死在自己罪恶里的意外。

他扫描整个院子的环境。

主仓库,废弃,空置。

附属平房,四排,其中三排空置,只有这排关着孩子。

平房的结构:砖木,屋顶是木梁加瓦片,年久失修。

墙角的电线:从院子里那根电线杆引进来,沿着墙壁进入房间,给那盏昏暗的灯泡供电。电线是老旧的铝芯线,绝缘层已经老化,多处破损。

门口的杂物:堆着一些废弃的农具、塑料桶、旧轮胎。

房间内部:水泥地面,木桌,塑料碗,被褥。

墙角那堆被褥旁边,有一个液化气罐。

吴德旺平时用那个气罐接一个单灶,给孩子热稀饭。气罐是五公斤装的小罐,阀门处有一圈油泥。

林默的目光落在那根老化的电线上。

电线从墙上的瓷瓶进入房间,贴着木梁走,然后垂下来,接到灯泡上。

木梁已经干透,表面覆盖着几十年的灰尘。

电线绝缘层破损的地方,正好贴着木梁。

如果产生电火花——

林默的目光移动。

火花点燃木梁。

木梁燃烧。

火势沿着屋顶蔓延。

屋顶是木梁加瓦片,瓦片下面是油毡,油毡下面是木板条。

全是易燃物。

火会烧得很快。

那些孩子还关在房间里。

吴德旺会怎么做?

他会开门,让孩子们跑。

还是自己先跑?

林默的目光停在吴德旺身上。

他要看清楚这个人的人性。

然后决定怎么让他死。

——————

晚上七点。

平房里。

吴德旺又点了一根烟。

他打了第五个电话给康明义。

还是没人接。

他有点慌了。

康明义从来不失联。

就算有事,也会让阿坤或阿莱通知他。

但现在,三个人的电话都打不通。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点了根烟。

夜风很凉。

他缩了缩脖子,看着远处迎宾大道的路灯。

车应该快到了。

他儿子吴鹏去接那个姓周的人,从龙城过来,一个半小时车程。

七点出发,八点半到。

现在七点二十。

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深吸一口烟,转身回到屋里。

孩子们还挤在墙角。

最小的那个女孩蜷缩在被褥上,一动不动。她下午被打之后,就一直这样,不说话,不哭。

吴德旺走过去,踢了踢她。

“死了?”

女孩动了一下,没出声。

吴德旺蹲下来,摸了摸她的额头。

烫。

发烧了。

他皱皱眉,站起来。

发烧的孩子,路上容易死。

死了就赔钱。

他从墙角拿出那袋面包和水,数了数。

九个。

够。

如果这个发烧的死了,就少一个。

但钱是按人头算的,少一个就少八万。

他犹豫了几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

退烧药。

他平时自己吃的。

他拧开盖子,倒出一粒,又倒了半碗水。

走过去,把女孩拉起来。

“张嘴。”

女孩张嘴。

他把药塞进去,喂了口水。

女孩咽下去。

他又把她放回被褥上。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