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噗通声(1 / 1)

现在康明义死了,吴德旺死了。

但吴鹏还在路上。

他要去接的那个人,永远不会出现在接头点。

而他还会继续开下去。

林默的目光穿透地图。

省道从阜安县城向东南延伸,经过三个乡镇,最后接入龙城北郊的绕城公路。

吴鹏此刻应该已经快到龙城了。

他会在接头点等。

等不到人,他会打电话。

打不通父亲,打不通康明义。

他会等多久?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然后他会怎么做?

返回阜安?

还是直接逃跑?

林默的意识聚焦龙城北郊。

那里有一个废弃的化肥厂,是康明义指定的接头点。

吴鹏今晚的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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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城北郊,废弃化肥厂。

晚上八点四十分。

吴鹏把那辆白色面包车停在厂区大门外的空地上,熄了火,关了灯。

他坐在驾驶座上,点了一根烟。

车窗摇下一条缝,烟雾从缝隙挤出去。

他三十二岁,精瘦,皮肤黝黑,穿一件灰色夹克,头发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左眉骨有一道疤,是十年前在号子里被人打的。那道疤让他看起来总像在瞪人。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信号。

这片鬼地方,离城区二十公里,周围全是荒地,信号塔覆盖不到。

他骂了一句,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前方那片黑沉沉的废墟。

化肥厂倒闭十年了,围墙塌了一半,里面长满荒草。借着月光能看见几栋破旧的厂房,窗户黑洞洞的,像死人眼眶。

吴鹏不喜欢这种地方。

但他来过很多次。

每次都是晚上来,把车停在这个位置,熄火,关灯,等人。

等的人有时候开一辆黑色越野车,有时候开一辆银色商务车。车来了,他打开货箱,那些人把“货”搬走,给他一个信封。

信封里装着钱。

他从不数,直接揣进口袋,开车走。

前后不超过十分钟。

今天不一样。

他等了二十分钟了,没人来。

他又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密闭的车厢里弥漫。

他想起今天出门的时候,父亲吴德旺站在仓库门口,脸色不太对。

“到了马上给我回电。”父亲说,“康哥那边联系不上,你周叔电话也打不通。”

吴鹏当时没在意。

干这行三年了,失联的事偶尔也有。那些人都神神秘秘的,手机经常换号,有时候几天联系不上,过两天又冒出来。

他开着车就走了。

现在他坐在车里,越想越不对劲。

康明义是什么人?

缅北的大佬,手眼通天的人物,怎么会无缘无故失联?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

没信号。

他把手机举高,伸出窗外。

还是没信号。

他骂了一句,把手机收回来。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不等了。

回家。

他拧钥匙,打火。

发动机“吭吭”响了两声,没着。

他又拧了一下。

还是没着。

第三下。

第四下。

发动机只是“吭吭”响,就是打不着火。

吴鹏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这破车是他爸三年前花八千块买的二手货,平时小毛病不断,但从没把他扔在路上过。

今天怎么回事?

他打开引擎盖,拿着手电筒下车检查。

手电筒的光照着发动机舱。

他不懂修车,只会看看机油、看看水箱。

机油有,水箱有水。

他关上引擎盖,回到驾驶座,又打了一次火。

还是打不着。

他坐在驾驶座上,盯着仪表盘。

油表显示还有半箱油。

电瓶有电。

为什么打不着?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晚太他妈邪门了。

从康明义失联,到他爸失联,到现在车打不着火。

全都凑一块儿了。

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抽完这根烟,再试一次。

如果还打不着,就走路出去,找个有信号的地方打电话叫拖车。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前方那片废墟。

夜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音。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狗叫得很凶。

吴鹏盯着那片黑暗,什么都没看见。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从废墟那边。

他打了个冷战。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弹出窗外。

又打了一次火。

发动机“吭吭”响了半天,还是没着。

他把手电筒揣进口袋,推开车门,下车。

刚关上车门,手机响了。

他愣了一下,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爸。

他接起来。

“爸?你那儿怎么了?我等你半天了……”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爸?爸?”

还是没有声音。

他看了一眼屏幕。

信号满格。

他把手机贴回耳朵。

“爸?能听见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

像风吹过什么东西的声音。

“呼呼”的。

然后是一声闷响。

像什么东西掉进水里。

“噗通。”

然后挂了。

吴鹏盯着手机屏幕,手心冒汗。

他回拨过去。

无人接听。

再拨。

还是无人接。

他站在车旁,夜风吹得他后背发凉。

他想起他爸今天下午打了好几个电话,说康明义失联了,让他接到人马上回电。

现在他爸也失联了。

电话里那声“噗通”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回阜安了。

他得跑。

现在就跑。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就跑。

沿着来时的路,往有亮光的地方跑。

跑了十几步,他停住了。

前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白衣服,头发披散着,站在路中间。

吴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揉了揉眼睛。

再睁开。

没人。

路中间空荡荡的,只有月光照着荒草。

他大口喘气。

幻觉。

一定是幻觉。

他继续跑。

跑得更快。

跑过那片荒地,跑上省道。

省道两边有路灯,昏黄的光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

他掏出手机,想叫个网约车。

刚掏出手机,手机屏幕闪了一下。

没电了。

自动关机。

他盯着那块黑屏,骂了一句。

然后他看见远处有车灯。

一辆大货车从远处开过来。

他站在路边,拼命挥手。

大货车没停。

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差点把他带倒。

他又骂了一句。

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