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柠盯着沈墨言那条“钠含量超标37%”的消息，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

然后她锁了屏，把手机塞进卫衣口袋的最深处。

身后，小吃街的油烟味还黏在头发上，耳边还残留着王大叔铁板上“滋啦滋啦”的余音。她深吸一口气，肺腔里灌满了秋天干燥而清冽的空气。

回不去了。

吃个十二块钱的烤冷面，这些财阀想知道就能知道，虽然是在枫叶大学的校门口。

但在这个世界，苏婉柠知道，她逃不出这些人的手掌心。

掌控世界的四大财阀，生活中的任何事情都和他们息息相关。

哪怕你街边买了一个发卡，这条街都是某个财阀的领域。

苏婉柠攥了攥口袋里的手机，摸到了那个硌手的棱角。

无所谓。

既然这张网她撕不掉，那就别撕了。

在这张网里，她来制定规则不就好了？

她垂下眼睫，脚步没有停。

第二天，清晨八点半。

苏婉柠背着双肩包，准时踏进图书馆三楼的阅览区。

头发用一根最普通的黑色皮筋扎成低马尾，浅灰卫衣把整个人裹成一颗软乎乎的团子。

下身一条紧身的牛仔裤，衬托着苏婉柠那修长的美腿和傲人的身材。

她在角落的老位置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枫叶大学公共数据库。

指尖敲下论坛指定题目的关键词。

回车。

检索结果刷了出来。

第一条——

苏婉柠握着鼠标的手僵住了。

屏幕上赫然挂着一份文件：《华天集团年度宏观经济与产业结构深度剖析报告（完整版）》。

下载权限：全校师生。

密级标注：无。

苏婉柠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份报告，她在校内学术论坛的推荐阅读清单里见过引用。当时标注的来源是“华天集团内部研究院，仅供内部流转”，后面跟着一个灰色的锁头图标，点进去弹出的是“权限不足，请联系管理员”。

现在，锁头没了。

灰色变成了蓝色的可点击链接。

她没有犹豫。

鼠标移过去，点击，下载。

进度条跑得飞快，308页的PDF瞬间躺进了桌面文件夹。

苏婉柠打开文件，快速翻过目录页。

数据详实到令人发指——每一个产业结构的变量分析都附带了完整的实证模型，连最刁钻的货币政策滞后效应，都用了三组对照数据做了交叉验证。

这是沈墨言砸出来的路。

他没给她开后门，他把整座金矿炸开了，扔进了公共矿坑里。

苏婉柠深吸一口气，拔出荧光笔，开始逐页标注。

连续三天。

苏婉柠把自己钉在了那个角落。

每天早上八点半到，晚上十点闭馆走。中间只在陆薇薇送饭来的时候抬一次头。

第一天，陆景行出现了。

浅灰色羊绒大衣，银边眼镜，手里夹着两本绝版外文原著，脚步极轻。

他在苏婉柠对面的长桌左端坐下。一杯温度正好的手冲瑰夏，被他无声地搁在苏婉柠桌面的左侧。

只是一杯咖啡。

苏婉柠瞥了一眼，没说话，继续写。

二十分钟后，走廊尽头传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沉稳脚步声。

江临川。

深蓝色高定西服，领口别着一枚低调的常春藤胸针，手里拎着超薄笔记本电脑。

他在长桌的右端坐下。

一瓶从东京空运的冷萃白茶，被他搁在苏婉柠桌面的右侧。

瓶身上的日文标签还没撕。

苏婉柠的桌面，左边瑰夏，右边白茶，中间是她那台贴满便利贴的旧电脑。

她抬起头，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两人同时翻开了面前的书，姿态松弛，眼神专注。

好像真的只是来看书的。

苏婉柠没有戳破，低头继续推导公式。

但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从陆景行坐下的那一刻开始，原本三三两两在附近晃悠、举着手机假装查资料实则偷瞄她的男生们，脚步就开始变慢了。

等江临川也落了座，那些脚步直接消失了。

两道目光，一道温润如玉，一道清冷矜贵，像两把无形的刀，将她座位半径五十米的区域彻底切割成了一片真空。

不需要保镖，不需要拉警戒线。

两尊活的门神，比任何安保系统都管用。

到了第三天，这种默契已经形成了某种荒诞的日常。

陆景行每天九点到，带一杯瑰夏。

江临川每天九点零五到，带一瓶冷萃。

两人之间零交流。

但偶尔视线在半空中碰上，空气会肉眼可见地降温两度。

图书管理员推着还书车经过，刚拐进这片区域，就感受到了那股让人后背发凉的低气压。她低头看了一眼还书车上的编号，默默转向，绕了一个大圈。

苏婉柠从一堆标满红蓝荧光笔痕迹的文献中抬起头，揉了揉酸痛的眉心。

四周空荡荡的。

她合上笔盖，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学长，江少。”

两人同时抬头。

苏婉柠的声音不大，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预报：“你们已经在这里耗了三天了。我真的不需要陪读。你们这样，其他同学都不敢来这层楼了。”

陆景行推了推银边眼镜，修长的手指翻开面前那本牛津出版的欧洲经济史原著，笑容温和到无懈可击：“柠柠误会了。我最近正好在研究十九世纪的金本位制度，这里的氛围很适合沉下心看书。”

江临川头都没抬。他的超薄笔记本屏幕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全英文并购案文档，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触控板上精准地滑动。

“宝商有个跨境项目下周要过会，我找个安静的地方办公而已。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苏婉柠看着两人理直气壮的脸。

一个在图书馆研究两百年前的货币制度。

一个在公共阅览室处理万亿级别的跨境并购。

而且都恰好坐在她视野范围之内。

恰好。

【苟系统：柠柠，他们今天的跨国视频会议全改了静音打字模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们宁可让几百个高管用文字汇报，也不肯发出一点声音打扰你。这种服务，五星级酒店的行政管家都做不到。】

【苟系统：好好享受吧，顶级财阀当舔狗，苟子都替你感到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