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怎么可以闯这么大的祸(1 / 1)

辰时刚过,杨慎来到左春坊。

他还没有适应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没有手机,没有直播,还要上早八,打不起一点精神。

可能来的太早了,朱厚照不在,筵讲官也不在,他就靠在椅子上打盹。

“杨伴读,杨伴读!”

杨慎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在摇自己的肩膀。

他揉了揉惺忪睡眼,定睛观瞧,原来是东宫禁卫统领李春。

“李千户,出了什么事啊?”

李春神色焦急,问道:“杨伴读,你可知殿下去哪了?”

杨慎茫然道:“殿下去哪了?你不是守着东宫吗?”

李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说道:“我昨晚明明看着殿下回了寝殿,今天一早,迟迟不见殿下的身影,我当是殿下身体抱恙,就去看看,谁知……”

“李千户,殿下究竟怎么了?你能不能一次把话清楚!”

“谁知……谁知……殿下根本不在!”

到了此时,杨慎才清醒过来,问道:“不在是什么意思?你刚不是还说,你亲眼看着殿下回宫的吗?难不成还能飞了?”

李春只好说道:“我已经查清楚了,昨晚是有个小宦官,穿了殿下的衣服,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据他交代,是刘瑾吩咐他这么做的,而且,刘瑾还寻了两身便装。你也知道,殿下生性顽劣,会不会出宫去了?”

杨慎看着空荡荡的讲台,问道:“今日的筵讲官呢?”

李春说道:“你说王侍郎啊,昨天如厕被炸了,你不知道吗?”

“什么玩意?如厕被炸了?”

杨慎昨天早早回家睡觉了,还真不知道皇宫发生了这种事。

李春见状,便将昨天发生的事,前前后后讲了一遍。

杨慎心中突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坏了,可能要出事!

自己随口那么一说,朱厚照这小子竟真的把粪坑点了!

最近是雨季,粪坑有积水,沼气会大量发酵聚集。

这小子没把自己炸死,已经是万幸,现在又不知所踪,莫非是没过瘾,出宫找粪坑去了?

“李千户,昨天还发生了什么?”

“就是粪坑炸了,陛下亲自过问,王侍郎也说是自燃……”

“你说什么?陛下也来了?”

李春点了点头,说道:“陛下公务繁忙,匆匆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杨慎赶忙问道:“陛下都说什么了?”

李春说道:“陛下百忙之中,专程抽身来探望王侍郎。”

“你好好想想,陛下还说什么了?”

“就这些……哦,对了,说是宣府来了一伙鞑靼人,烧杀抢掠,内阁和兵部正在商议对策呢……”

“我草!”

杨慎腾地站起身来,心头预感更加强烈!

昨天种种事情联系起来,只有一种可能,朱厚照去宣府了!

自己随口解释的歪批论语,被这小子听进去了,而且进的很彻底。

再加上粪坑爆炸,更加让他坚信,所谓的道德就在身边。

这时候传来鞑靼犯边的消息……

完了完了,这小子不会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吧?

虽说历史上的朱厚照很能打,但他现在毕竟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若是出了什么事,自己这个始作俑者,怕是九族不保啊!

夭寿啦!人怎么可以闯这么大的祸!

“祸事了!祸事了!”

李春问道:“杨伴读,你是不是知道殿下的去向?”

杨慎猛地抬起头,突然问道:“李千户,你闯大祸了!”

“这,这……杨伴读何出此言啊?”

李春闻言,顿时呆住,不知所措。

杨慎便说道:“殿下很可能已经去了宣府,你作为东宫禁卫统领,已经严重失职,若殿下出了什么事,你第一个受牵连!”

李春满脸诧异道:“此话当真?殿下去宣府做什么?”

杨慎继续道:“现在来不及跟你解释,你若想活命,此事千万莫要声张,带上你的人,立刻跟我走!”

李春神色茫然,问道:“去哪啊?”

杨慎重重叹了口气,然后说道:“当然是去宣府,把殿下追回来!”

李春还想做最后的尝试:“杨伴读,你真的没跟我开玩笑?”

杨慎面无表情道:“储君安危关系到整个大明江山,如果殿下有什么不测,你跟我,还有东宫十几名侍卫、宦官、宫女、伙夫……就连院子里的蚯蚓都要挖出来竖着切,你觉得我像是跟你开玩笑的吗?”

李春终于信了,苦着脸说道:“殿下真是害苦了我……”

“住口!”

杨慎一声怒喝,然后说道:“在我们追回殿下之前,绝对不可以走漏消息,否则,你知道后果!”

李春已经失了魂,当下连连点头,又问道:“如果追不回来呢?”

杨慎缓缓吐出几个字:“如果追不回来,你先把我砍了,然后自己了断吧!”

李春哪里还敢怠慢,立刻按照杨慎的吩咐,留下一组人继续站岗,叮嘱好所有人,对外宣称太子身体不适,在寝殿休息,自己则点了二十余人,出宫直奔宣府。

杨慎本不擅长骑马,至少在原来的世界,他还没骑过。

今日事情仓促,也顾不得许多,跟着李春等人一路狂奔。

日落时分,众人抵达居庸关,递上东宫的令牌。

镇守太监赵宽听闻东宫又来人了,赶忙亲自迎了出来。

李春焦急问道:“赵公公,可曾见太子殿下?”

“啊?”

赵宽都懵了,我在居庸关,去哪里见太子?

杨慎赶忙接过话来,问道:“昨天到今天,有没有东宫的人来过?”

“昨日……”

赵宽正要开口,似乎感觉不对劲,问道:“这位是?”

李春介绍道:“东宫太子伴读杨慎!”

“原来是杨伴读!”

赵宽回了一声,然后屏退左右,只留下李春和杨慎。

伴读不是什么官职,可常年陪在太子身边,绝非寻常官员可比。

“实不相瞒,今天早上,刘公公押着一支车队,刚刚经过。”

“你是说刘瑾?”

“正是!”

赵宽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刘公公说,他是奉太子殿下令,去给宣府守军送物资,莫非这其中有什么问题?”

杨慎又问道:“你说刘瑾押着车队?什么车队?”

赵宽想了想,回道:“大概二十多辆马车,挂着六必居酱坊的招牌。”

“车上装的什么?”

“大酱!”

“都是大酱?”

“对!”

赵宽点点头,确信道:“全都用罐子装着,摞的严严实实,足有上百罐。”

李春有些不解,上前问道:“刘瑾从哪搞来这么多大酱?”

杨慎并不关心什么大酱,他现在只想把朱厚照逮回去!

既然刘瑾亲自押车,朱厚照肯定混在其中。

赵宽看着两人,知道肯定出了事,心中忐忑不安。

刘瑾是东宫首席太监,他哪里敢阻拦。

现在李春突然追来,难道说……那些大酱是走私的?

他实在想不通,刘瑾为何要走私大酱,那玩意才值几个钱?

“李千户,杨伴读,天色已晚,咱家给两位安排食宿……”

“不必!”

李春直接打断,然后对杨慎说道:“杨伴读,车队走不快,我们连夜追赶!”

杨慎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便问道:“赵公公,你这里有没有鞑靼人的衣服?”

“有是有,不过……”

赵宽有些莫名其妙,只好看向李春。

李春便问道:“杨伴读是担心宣府那股鞑靼人?可是,黑灯瞎火的,被守军误伤了怎么办?”

杨慎说道:“遇见自己人就亮腰牌,遇见鞑靼人就蒙混过去。”

“如此也好!”

李春感觉很有道理,于是说道:“赵公公,劳烦给我们找些鞑靼人的衣服,再换一批马。”

赵宽不敢怠慢,赶忙吩咐人去寻了衣服和马匹。

众人穿上鞑靼人的衣服,别说晚上了,就是白天都难以分辨。

李春又嘱咐道:“赵公公,我等今夜出关,有机密军务,你切不可对外声张,等我们回来再跟你解释!”

赵宽很想问清楚为什么,但是看着李春神色凝重的样子,最终还是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