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抬棺告状(1 / 1)

天还没亮,武清县衙门口突然热闹起来。

吴有福披麻戴孝,站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七八个家丁。

众人抬着一口红漆棺材,上面盖上白绫。

对面的酒店二楼,陈念祖坐在窗边,盯着衙门口的一举一动。

“知县大老爷逼死人命啊!”

吴有福扯着嗓子嚎了一声,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把县衙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昨日那王守仁借着清丈田亩的名义来我吴家查账,我好酒好菜招待着,不敢有半点怠慢。说谁知他吃饱喝足,便开始向我索要孝敬钱!我给他拿了银子,他竟变本加厉,逼着我那妾室去给他陪酒!我那可怜的柳氏,为了这份家业,忍辱去陪了酒,今天早上就,就……人就没了!”

围观百姓闻听此言,顿时炸了锅!

“索贿?王知县干这种事?”

“怪不得清查田亩查得这么急,原来是想捞钱!”

“听说那些作坊赚了大钱,今年商税涨了一大笔,他还不知足?”

“税收是官府的,又不是他的,再说了,当官的哪有知足的?”

“还逼着人家妾室陪酒?这还是读书人吗!”

几个混在人群里的家丁趁机起哄:“知县出来!”

“还我百姓公道!”

县衙大门紧闭。

王守仁站在二堂,隔着影壁听着外头的喧哗,面色平静。

师爷急匆匆跑进来:“东翁,外头来了好些个人,抬着棺材,说是吴有福的家眷上吊了,还说是您索贿银钱,逼死人命!”

王守仁眉头微微一皱:“索贿?”

师爷点头:“那吴有福口口声声说您借丈量田亩的名义去他家里查账,他好心招待,您却索要贿赂,还逼他小妾陪酒,柳氏不堪受辱,这才悬梁自尽。”

王守仁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这招倒是比我想的还狠。”

师爷急道:“东翁,您得出去解释啊!这话传出去,名声可就全毁了!”

王守仁淡淡笑着道:“我现在出去,说我没索贿,有人信吗?”

师爷一愣。

王守仁继续道:“一个死人摆在那里,我说什么都没用。他们等的就是我出去,只要我出去,无论说什么,都会被抓住话柄。”

师爷急得团团转:“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在外面一直闹吧?”

王守仁却像个没事人一般,说道:“他闹他的,咱们继续去清丈田亩!”

“可……”

师爷还想说什么,王守仁已经起身走出衙门。

县衙外头,吴有福嚎了半天,里头一点动静没有。

他悄悄回过头,看了一眼楼上的陈念祖。

陈念祖微微摇头,示意他继续。

吴有福只好接着嚎:“我那可怜的柳氏啊!你死得好冤啊!王守仁你个狗官,假仁假义,在武清县为非作歹,中饱私囊,糟蹋良家女子啊!”

县衙大门终于打开,王守仁走了出来。

吴有福等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随即反应过来,扑上前去:“王守仁!你还我家眷命来!”

王守仁站定,淡淡道:“吴有福,本官昨日整天都在河西镇丈量田亩,什么时候去过你家?”

吴有福一噎,随即梗着脖子嚷道:“你撒谎!你昨天分明在我家喝酒,喝了一宿!还逼着我小妾陪你!”

王守仁神色不变:“当地的里正,还有十几名差役都能作证,若有人不信,尽可去问。”

吴有福愣了一瞬,大声道:“你们自己人当然向着自己说话!”

王守仁还想再说什么,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狗官!”

随即一个烂菜叶子飞了过来,正砸在王守仁肩上。

“逼死人命还想抵赖!”

“什么清官,都是装的!”

更多的烂菜叶子如雨点般砸了过来。

王守仁抬手遮挡,想要解释,可百姓们已经被激起怒火,哪里还听得进去!

“我堂堂朝廷命官,你们……”

话没说完,又是一个鸡蛋砸在额头上,蛋清蛋黄顺着脸往下流。

王守仁伸手抹了一把,怒道:“谁拿鸡蛋砸我?知不知道鸡蛋多贵?我都舍不得吃……!”

“东翁快走!”

师爷急忙冲上来护着,喊道:“快来人啊,保护知县大人!”

在差役上的保护下,王守仁狼狈地退回县衙,大门紧闭。

人群中响起一片哄声,似乎是胜利的欢呼。

吴有福见状,更加有了底气,大声道:“王守仁,你跑也没用!人命关天,不能就这么算了!走,去顺天府!我就不信大明没有王法!”

众人七手八脚抬起棺材,浩浩荡荡往京师方向去了。

围观的百姓有的散了,有的跟着去看热闹。

浑河作坊区。

杨慎正趴在桌上画图纸,朱厚照蹲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杨伴读,这个圆圆的房子是什么?”

“那是猴山,养猴子的。”

“那这个水坑呢?”

“不是水坑,是池塘,养天鹅的。”

朱厚照两眼放光:“等动物园建好了,本宫天天来喂猴子!”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赵五走进来:“东家,出事了!”

杨慎抬起头,问道:“什么事?”

赵五急匆匆道:“吴有福那帮人抬着棺材去县衙闹事,说他家小妾被王知县索贿不成逼死了!现在又抬着棺材往顺天府去了,说要告状!王知县请您去一趟。”

“放他娘的屁!王司直怎么可能索贿!本宫去找他们理论!”

朱厚照蹭地站起来,说着就要往外冲。

杨慎一把拽住他:“殿下别急!”

朱厚照急道:“怎么能不急?他们往王司直身上泼脏水!”

杨慎把他按回椅子上:“殿下是太子,您一露面,事情就更复杂了。到时候那些人说太子以势压人,帮着王知县欺压百姓,您怎么解释?”

朱厚照愣了愣,憋得满脸通红:“那……那怎么办?”

杨慎站起身:“殿下留下继续画图纸,修好咱的动物园,臣过去看看。”

朱厚照瞪大眼睛:“你去?你一个人去有什么用?”

杨慎说道:“臣去跟王司直商量对策,殿下放心,这种事不难,臣心里有数。”

朱厚照还想说什么,杨慎已经披上外袍,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