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风起之前(1 / 1)

蛮荒狩猎 幽锋 1606 字 11小时前

从悬崖回来之后,萧锋发现父亲变了。

不是变得话多,也不是变得爱笑。萧山还是那个萧山,每天打铁、吃饭、睡觉,和以前一模一样。

但萧锋感觉得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他半夜起来上厕所,经过铁匠铺的时候,看见里面有光。

他悄悄走过去,从门缝往里看。

萧山站在铺子中央,手里握着那把满是缺口的旧剑,一动不动。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成银白色。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然后他动了。

很慢,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人。

他一剑挥出。

没有剑光,没有剑气,什么都没有。但萧锋感觉到,整个铁匠铺的空气都被那一剑牵动了。墙上挂着的那些剑,轻轻颤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声音。

萧山收剑,站了一会儿,把剑挂回墙上,回屋睡觉了。

萧锋站在门外,心跳得很快。

父亲的剑心,真的回来了。

而且比他想象的更强。

第二天早上,萧锋照常起来练剑。

先静坐半个时辰,然后去院子里找赵青河。

赵青河已经在等他了,手里拿着一根树枝。

“今天用这个。”

萧锋愣了愣:“用树枝?”

赵青河点点头:“剑在心里,不在手上。心里有剑,树枝就是剑。心里没剑,拿的是神兵利器也没用。”

他把树枝扔给萧锋。

萧锋接住,那是一根普通的树枝,拇指粗,三尺来长,还带着几片叶子。

他握着树枝,感觉怪怪的。

赵青河说:“今天练的是——用这根树枝,挡住我的剑。”

他从腰间抽出青锋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萧锋看着那根树枝,又看看赵青河手里的剑,心里有点虚。

但他还是点点头。

赵青河一剑刺来。

萧锋举起树枝去挡。

咔嚓。

树枝断成两截。

赵青河收剑,看着他。

“再来。”

萧锋换了一根树枝。

咔嚓。

又断了。

咔嚓。咔嚓。咔嚓。

一上午,萧锋断了三十多根树枝。院子里到处都是断枝。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垂头丧气的。

苏婉看着他,问:“怎么了?”

萧锋说:“我用树枝挡不住赵叔的剑。”

苏婉想了想,说:“你用的还是手,不是心。”

萧锋抬起头。

苏婉说:“你握着树枝,心里想的是‘这是树枝,挡不住剑’。所以它就真的挡不住。你要把它当成剑。”

萧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下午继续练。

萧锋又拿了一根树枝,站在赵青河面前。

这一次,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手里这根树枝。

不是树枝。

是剑。

是把叫“护”的剑。

他把剑心沉进去,让那盏灯的光沿着手臂流到树枝上。

然后他睁开眼睛。

“来吧。”

赵青河一剑刺来。

萧锋举起树枝一挡。

铛!

树枝和剑相交,竟然发出了金属撞击的声音。

赵青河收剑,看着那根树枝。它完好无损。

他点点头:“行了。”

萧锋咧嘴笑了。

赵青河说:“笑什么?才第一剑。再来。”

铛!铛!铛!

一剑接一剑,萧锋全部挡住。那根树枝在他手里,真的像一把剑,坚硬无比。

练到太阳落山,那根树枝还是好好的,一片叶子都没掉。

萧锋看着手里的树枝,有点不敢相信。

赵青河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那根树枝,看了看。

“剑心已成。以后,你什么都能当剑用。”

他把树枝扔在地上,转身走了。

萧锋站在原地,看着那根树枝。

什么都能当剑用?

他捡起那根树枝,握在手里。

这一次,他感觉到的不是树枝,是一把剑。

一把真正的剑。

晚上吃完饭,萧锋在院子里坐着。

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他拿着那根树枝,翻来覆去地看。

萧山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练得不错。”

萧锋点点头,忽然问:“爹,你也能这样吗?”

萧山说:“哪样?”

萧锋说:“什么都能当剑用。”

萧山沉默了一会儿,伸手从地上捡起一片落叶。

他把落叶夹在指尖,轻轻一弹。

那片落叶飞出去,钉在院墙上,入墙三分。

萧锋愣住了。

萧山说:“什么都能当剑用,是剑心小成。万物皆可为剑,才是剑心大成。”

他站起来,拍拍萧锋的肩膀。

“你还早着呢。”

他走了。

萧锋看着墙上那片落叶,半天没回过神。

第二天,萧锋去找赵青河,想继续练剑。

但赵青河没在院子里。

他找了一圈,最后在镇外的河边找到了他。

赵青河坐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看着河水发呆。

萧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赵叔,你怎么在这儿?”

赵青河没回答,还是看着河水。

萧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河水清清,缓缓流淌,什么也没有。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坐了很久。

忽然,赵青河开口了。

“小子,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萧锋被问住了。

他想了一会儿,说:“为了……护着想护的人?”

赵青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倒是简单。”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走吧,练剑。”

萧锋跟着站起来,犹豫了一下,问:“赵叔,你是不是有心事?”

赵青河脚步顿了顿。

“没有。”

他继续往前走。

萧锋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没再问。

那天练剑,赵青河很沉默。

不像平时那样一边练一边指点,就是闷着头出剑,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重。

萧锋被他逼得手忙脚乱,好几次差点被刺中。

练到傍晚,赵青河忽然收剑,说:“今天就到这儿。”

他转身就走。

萧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回到家里,他看见赵青河坐在院子角落,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想走过去,被苏婉拦住了。

“让他一个人待着。”

萧锋问:“赵叔怎么了?”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天是他师父的忌日。”

萧锋愣住了。

他想起赵青河说过的话——“我师父被人杀了。我练了二十年剑,就是为了杀那个人。”

二十年。

他忽然明白赵青河今天为什么那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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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萧锋端着一碗饭,走到院子角落。

赵青河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萧锋把饭碗放在他旁边,说:“赵叔,吃饭。”

赵青河没动。

萧锋在他旁边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坐了很久。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两个人身上。

赵青河忽然伸手,端起那碗饭,开始吃。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味什么。

吃完,他把空碗放在旁边,说:“你回去吧。”

萧锋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赵叔。”

“嗯?”

“你师父要是知道你报了仇,肯定会高兴的。”

赵青河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怎么知道?”

萧锋说:“因为我要是你徒弟,我就会高兴。”

赵青河没说话。

萧锋走了。

走到院子里,他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赵青河还坐在那儿,但背影好像没那么孤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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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赵青河恢复正常了。

该练剑练剑,该指点指点,和以前一样。

萧锋没问他昨天的事,他也什么都没说。

但萧锋感觉得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练剑的时候,赵青河的话多了几句。

吃饭的时候,他会主动夹菜了。

晚上静坐的时候,他会和萧锋坐在一起,偶尔说几句话。

萧锋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

但他觉得,这样挺好的。

那天晚上,萧锋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空地上,四周什么都没有。但这一次,他不害怕了。

他低头看,手里握着一根树枝。

抬头看,天上有月亮,很圆,很亮。

他举起那根树枝,轻轻一挥。

一道剑光飘出去,散在月光里。

他笑了。

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

窗外传来打铁声,叮当叮当。

他穿上衣裳,走出屋子。

院子里,赵青河已经在等他了。

手里拿着一根树枝。

萧锋笑了,走过去,接过那根树枝。

“今天练什么?”

赵青河说:“练你。”

萧锋愣了愣。

赵青河说:“剑心已成,万物可为剑。接下来,你要练的是——你这个人。”

萧锋不太懂。

赵青河说:“人就是剑。剑就是人。你什么样,剑就什么样。你想让剑更强,先让自己更强。”

萧锋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我懂了。”

他握着那根树枝,站在院子里,迎着晨光。

风从远处吹来,吹动他的衣角。

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