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外公的剑(1 / 1)

蛮荒狩猎 幽锋 1398 字 11小时前

那把剑很重。

萧锋第一次握着它练完整套剑法,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他坐在院子里,看着放在膝盖上的剑,大口喘气。

剑身上那些缺口,在阳光下清清楚楚。一道一道,有的深有的浅,有的长有的短。每一道缺口,都是一场战斗,一条人命。

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道最深的缺口。那道缺口在剑身中间,几乎把剑刃崩掉一块。

这得是多强的对手,才能在剑上留下这样的痕迹?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外公年轻的时候,一定经历过很多很多。

赵青河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累了?”

萧锋点点头。

赵青河看着那把剑,说:“这剑跟了你外公五十年。”

萧锋愣了愣。

赵青河说:“五十年前,你外公刚当上宗主的时候,用的就是这把剑。那时候剑上还没这么多缺口。后来一场一场打下来,就成这样了。”

萧锋低头看着那些缺口,心里忽然有点沉重。

五十年。

五十年,这剑一直跟着外公。现在外公把它留下了。

赵青河说:“你外公把这剑给你,不是让你背着的。是让你用的。”

萧锋抬起头。

赵青河说:“用,就会有缺口。不用,这剑就是一把废铁。你选哪个?”

萧锋想了想,说:“用。”

赵青河笑了。

“那就继续练。”

他站起来,走了。

萧锋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剑。

他站起来,握着剑,走到院子中央。

深吸一口气,继续练。

一剑一剑,比刚才更用力。

剑光飘出去,落在院墙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那棵小树的叶子被剑风带动,沙沙作响。

萧锋练到太阳落山,浑身汗透,才停下来。

他走到小树旁边,把剑插在地上,靠着树干坐下。

晚风吹过来,凉凉的,很舒服。

他看着那把剑,剑身上的缺口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外公,”他轻声说,“我会好好用的。”

剑身轻轻颤了一下,像在回应。

萧锋笑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萧锋把剑放在身边,时不时看一眼。

苏婉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了,又没人抢你的。”

萧锋嘿嘿笑了一声,继续吃饭。

萧山埋头吃饭,什么都没说。

赵青河也埋头吃饭,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萧锋帮母亲收拾碗筷。

收拾完了,他走到院子里。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那把剑还插在小树旁边,剑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萧锋走过去,在剑旁边坐下。

小树的叶子在月光下轻轻摇动,像在和他说话。

萧锋看着那把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外公为什么要把剑留下?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赵青河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萧锋看了他一眼,问:“赵叔,你说外公为什么把剑留下?”

赵青河沉默了一会儿,说:“可能是想让你记住他。”

萧锋说:“记住他?”

赵青河说:“剑在,人就在。你每天练剑,看见这把剑,就会想起他。他不会白来这一趟。”

萧锋听着,心里有点酸。

他想起外公走的时候,头也不回的样子。

那时候他以为外公是不想回头看。现在他明白了,外公是不敢回头看。

看了,可能就走不了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把剑。

“外公,”他轻声说,“我记住了。”

第二天早上,萧锋起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穿上衣裳,走到院子里。

那把剑还插在小树旁边,剑身上挂着露水,闪闪发光。

他走过去,拔起剑,握在手里。

深吸一口气,开始练。

剑光在晨光中飘出去,落在院墙上,落在小树上,落在远处的黑暗里。

他一剑一剑地练,练到太阳升起来,练到浑身是汗。

停下来的时候,他看见萧山站在铁匠铺门口,看着他。

萧锋走过去。

萧山说:“这剑用着顺手吗?”

萧锋想了想,说:“有点重。”

萧山点点头。

萧锋说:“但我会习惯的。”

萧山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

他转身进了铁匠铺。

萧锋站在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

那背影和平时一样,但他总觉得,父亲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但他知道,父亲在为他高兴。

上午练剑的时候,赵青河没让萧锋用外公的剑。

“今天用这个。”他递过来一根树枝。

萧锋接过树枝,有点愣。

赵青河说:“剑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太依赖那把剑,人就变死了。今天用树枝,练感觉。”

萧锋点点头,握着树枝,开始练。

一开始很不习惯。树枝太轻,太软,握在手里飘飘的,完全没有剑的感觉。

但他练着练着,慢慢找到了感觉。

剑在心里,不在手上。

树枝也好,剑也好,都一样。

他挥出一剑,树枝划破空气,发出轻轻的啸声。

赵青河在旁边看着,点点头。

“行了。”

萧锋停下来,看着他。

赵青河说:“以后每天,先用树枝练一个时辰,再用剑练。”

萧锋说:“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萧锋忽然想起一件事。

“娘,外公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苏婉手上的筷子顿了顿。

“怎么突然问这个?”

萧锋说:“想多知道他一点。”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年轻的时候,很威风。天剑宗的宗主,剑域四大高手之一,走到哪儿都有人让路。”

她说着,嘴角微微扬起。

“但他对我,一点都不威风。我小时候闯了祸,他罚我练剑,罚完又偷偷让厨房给我做好吃的。”

萧锋听着,笑了。

苏婉说:“他其实心很软。只是当宗主当久了,习惯板着脸。”

萧锋点点头。

吃完饭,他走到院子里,看着那把剑。

剑身上的缺口,在阳光下清清楚楚。

他忽然想,外公年轻的时候,一定也很累。

一个人撑着那么大的宗门,要应付那么多事,还要保护自己的女儿。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最深的缺口。

“外公,”他轻声说,“你辛苦了。”

下午,萧锋去落霞峰。

站在崖边,看着远处的青阳镇。

阳光很好,炊烟袅袅,和往常一样。

他拔出外公的剑,握在手里。

很重。

但他已经习惯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练。

一剑一剑,剑光飘出去,落在山石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他练了很久,练到太阳西斜。

停下来的时候,他看着手里的剑。

那些缺口,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外公把这剑给他,不是让他记住自己,是让他继续走下去。

带着这把剑,带着这些缺口,带着那些过往,继续往前走。

他举起剑,对着夕阳。

剑身上的缺口,像一只只眼睛,看着他。

他笑了。

“外公,我会走下去的。”

晚上回到家,萧锋把剑插回小树旁边。

那棵小树又长高了一点,叶子更密了,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他蹲下来,看着那棵树。

“韩青,今天我又练剑了。用的外公的剑。很重,但我会习惯的。”

树叶轻轻摇了摇。

他站起来,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把剑插在小树旁边,剑柄上的“云霆”两个字,清清楚楚。

像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很暖和,饭菜的香味飘过来。

母亲在灶房里忙碌,父亲在桌边坐着,赵青河靠在墙角。

一切和往常一样。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会带着那把剑,带着外公的期望,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