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0 章 是牛吗?(1 / 1)

长夜寄 贺不醉 1077 字 16天前

白未晞从君子峰下来时,天已经放晴了。

刚连着下了一日的雨,把山里的泥土泡得松软,彪子踩上去,会陷进去一些。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印子。

鬼车飞在头顶,九颗脑袋轮番往下看,看那串印子,又看白未晞。

“你这彪,走个路都费劲。要是我,早载着她飞过去了。”

白未晞没有理它,彪子也没有抬头。

鬼车讨了个没趣,又飞高了些,九颗脑袋缩在一起,闷声不吭地跟了一段。

走了半日,山路渐渐宽了。

两旁的树从密不透风变成疏疏落落的,能看见远处的山脊,一道一道的,青灰色,横在天边。

鬼车又忍不住了。“喂,你到底要去哪儿?”

“九阜山。”白未晞说。

鬼车的九颗脑袋一起转过来,九双眼睛里满是困惑。

“九阜山?那是什么地方?有好东西吗?有宝贝吗?”

白未晞没有回答。

鬼车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又嘟囔起来:“不说就不说,谁稀罕。反正你去的不是什么好地方,这方向,往东走,全是山,山里头的东西我见多了……”

它一边说一边飞,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翅膀扇动的风声。

又走了一天,翻过一道山梁,眼前的景色变了。

山势平缓了些,林子也疏朗了,能看见山下有零星的田地。

远处有炊烟升起来,细细的,散在风里。

有人声,隐隐约约的,从山坳那边传过来。

鬼车立刻紧张起来,翅膀一收,蹿上去老高,九颗脑袋缩在一起,只剩一个黑点。

白未晞和彪子没有理它,继续往前走。

鬼车在天上跟了一段,见底下没什么动静,又慢慢落下来,落得比之前还低了些,九颗脑袋伸长了,往山下看。

白未晞看着远处的山影。

日头渐渐偏西了,把山脊染成暖金色,又慢慢褪成灰紫色。

炊烟多了一些,从各个山坳里升起来,散在暮色里。

鬼车跟在后头,难得安静,九颗脑袋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

又走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他们到了九阜山脚下。

白未晞从彪子背上下来,站在石阶前,抬头往上看。

雾气还没散,半山腰以上全蒙在里头,看不清道观在哪儿。

鬼车落在一棵老松树上,九颗脑袋挤在一起,往山上张望。“就这儿?”它问,声音里带着点失望,“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白未晞没有理它。

她迈上第一级石阶,彪子跟在后面。

鬼车在树上蹲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跟了上来,飞得不快不慢,就在彪子头顶上方。

石阶一级一级往上,两旁的树比当时高了很多,枝叶交缠在一起。

拐过那道山弯,便看见观门了。

鬼车在天上转了一圈,落低了些,九颗脑袋凑在一起往下看。

“到了?”

白未晞点头,继续往上走。

观门开着,门前的石阶被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门楣上的匾额旧了些,但瞧着却更显苍劲。

白未晞走到门槛时,听见灶房内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清清脆脆的。

“师父,今天的面是不是放多了?我感觉比昨天沉。”

“没多没多,你吃完就行。”是老道士的声音,和九年前一样,带着点惫懒,带着点笑意。

彪子跟在后面,蹄子踏在青石板上,哒的一声。灶房里的声音停了。

“有人来了。”那个少女的声音又响起来。

然后是脚步声,从灶房那边传过来,轻快的,稳当的,一步一步往这边走。

先出来的是一个年轻男子,不到二十,高高瘦瘦的。

他的脸微微发红,额上还有一层薄汗。

他走出灶房门,目光往山门这边一扫,整个人就定住了。

他手里还端着一碗面,面汤晃了晃,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他也没觉着。

他记得那张脸,记得那副一直沉静的神情,记得那双深黑的眼睛。

他以为他记错了。可那张脸一点都没变。快十年了,一点都没变。

他连忙把面碗放在旁边的石台上,往前走了两步,“白姑娘。”

白未晞看着他,“檐归。”

“哎!是我!”檐归脸上升起笑意,冲着灶房里喊,声音又响又亮:“师父!小师妹!白姑娘回来了!”

灶房里先是静了一瞬,然后是碗筷碰撞的声音,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有人“哎呀”了一声。

一个稍显圆润的身影从灶房里冲出来,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檐归伸手扶了一把,她站稳了,抬起头,往山门这边“看”。

那是个十二三岁的姑娘,穿着一身靛青色的细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着,有几缕散下来,贴在脸颊上。

她的脸圆圆的,皮肤很白,眼睛是睁着的,可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洞洞的。

她站在那儿,朝着白未晞的方向,没有动。

白未晞走过去,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闻澈站着没动。她的手垂在身侧,有些紧张。

她记得这个人,因为檐归跟她说过,师父跟她说过,连绯瑶都跟她说过。

她听过很多遍,可她那个时候太小了,关于白未晞和她相处的记忆,早就模糊了。

但有一个她还记得。

“是阿白吗?”

“是我。”白未晞伸出手,把闻澈鬓边那几缕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

乘雾从灶房里出来,他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更深。

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看什么都带着点笑意。

他站在灶房门口,先看了一眼白未晞,然后目光就落在彪子身上。

随即他脸上露出一种意外的、又带着点欣喜的神色。

“这头牛……”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好家伙,这皮毛,这筋骨,一看就不是凡物。”

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仔细打量彪子,又抬头看白未晞,“行啊女娃娃,之前走的时候一个人,回来多了这么个大家伙。这牛有灵性,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不过,它真的是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