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暖暖领路,二哥抓鱼(1 / 1)

“你大哥上学这事,全靠你这一抠啊!”

“给大哥使!”

小暖搂紧爹脖子,笑得咯咯响,脚丫子还在半空中踢了两下。

“大哥用新笔笔,字儿写得漂漂亮亮,考个第一名!”

“没错!大哥拿新笔,肯定第一!”

振文立马举手响应。

振兴攥着那支钢笔,望着妹妹仰起的小脸,心里热烘烘的。

他蹲下来,平视着妹妹眼睛。

“小暖,谢谢。大哥一定会好好写字,好好念书。”

小暖伸出胖手指,轻轻碰了碰笔身。

她其实还不太明“好好念书到底有多重。

但还是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用力点头。

“嗯!大哥最厉害!”

这支从天而降的钢笔,一下子就把振兴上学路上最大的坎儿给填平了。

剩的学费咋办?

林来福一拍大腿。

“老子哪怕去求人、去扛包、去给人打零工,也给你凑!你只管埋头学,别分心!”

自从握上这支笔,振兴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干啥都有劲儿。

可热闹底下,那笔学费还沉甸甸地压在林来福和黄翠莲心头。

林来福进山的次数明显多了。

专拣野菌、山参、五味子这些能卖钱的找。

黄翠莲也不闲着,针线活越做越快。

这天,振武又拖着他那张豁了口的旧渔网,挎着一只磕掉漆的小木桶,蔫头耷脑地从河边晃回来了。

桶里啥也没有,就飘着两根软趴趴的水草。

“唉,又扑了个空!”

他把桶踹到墙根底下,一屁股瘫在草墩上,脸拉得老长。

“这鱼怕是长了八条腿,我刚蹲下,它们全蹽了!忙活一上午,连个鱼尾巴都没碰着!”

他扯下汗湿的粗布褂子抹了一把脸。

振文正帮黄翠莲缠毛线团,听见直摇头。

“二哥,你走路跟打鼓似的,震得水都抖三抖,鱼不跑才怪!换我上……”

“你上?你上连水草都捞不齐三根!”

振武翻个白眼,嘴比脑子快。

林来福推门进来,瞅见那空桶,眉毛立刻拧成了疙瘩。

他心里清楚,振武摸鱼向来手稳心细。

往年冬天也常能扒拉出几条小鲫鱼、几只河虾。

煮碗汤都能香半条街。

可今年怪得很,鱼像集体失踪了。

冰面一尺厚,凿开洞口往下照。

只看见墨黑水底浮着几根烂芦苇,连水草影子都稀稀拉拉。

“兴许是冻僵了,全缩进深水窝里,或者钻冰缝底下猫冬去了。”

林来福搓搓手,语气缓和。

“先歇着吧,等开春化冻,水一活,鱼就来了。”

他指节粗大,掌心裂着几道干口。

“可……大哥的学费还差二十块呢。”

振武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得像捂了块布。

灶膛里的火早熄了,铁锅底结着薄霜。

碗柜最上层空着两只粗瓷碗,是留给大哥和小暖的。

一直蹲在灶台边看振兴写作业的小暖,突然抬起头,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小手还捏着半截铅笔头。

“二哥……鱼,好多鱼。”

“哈?”

振武一愣,抬头看她。

他额角有道未干的汗迹,顺着眉骨往下淌。

“真的!”

小暖点点头,伸出小指头,认真巴巴地指向屋后那条小河。

“梦里看到的,满河都是!游来游去,银光闪闪,挤得密密麻麻,像炒豆子一样哗啦啦响!”

梦?

屋里霎时静了一秒。

煤油灯芯噼啪爆了个小响,黄翠莲手里的针线停在半空,棉线绷得笔直。

这些事早不是新鲜事儿了。

大家早不拿她的话当胡话听了。

振兴合上作业本,铅笔搁在纸页上,没去碰。

陈老大夫放下药臼,慢悠悠吹了吹杵上的药末,沉吟道:“《中庸》讲过,诚则灵。小孩心没杂念,说不定真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林来福和黄翠莲悄悄对了下眼神,都有点动心。

黄翠莲把晾在窗台的干辣椒串往里推了推。

“小暖啊,”林来福蹲下来,平视女儿眼睛,“你梦见那些鱼,在河边哪块?多不多?”

“超,多!”

小暖张开两只小手,使劲儿比划。

“比咱家晒的干辣椒串还长!就在……就在弯弯绕绕、有块大石头挡风的地方!水不深,踩进去刚刚没脚踝,暖乎乎的,鱼就在那儿抱团睡觉,一动不动!”

“爹,明天……我带妹妹去转转?”

振武蹭地坐直。

林来福琢磨了两秒,干脆点头。

“中!明早我陪你走一趟。渔网、桶,全带上。小暖,你也去,给二哥当小向导。”

“耶!”

振武一跃而起,差点把草墩踢飞。

小暖拍着巴掌咯咯笑:“暖暖领路,二哥抓鱼!”

第二天。

天上没云,日头晒得人后脖颈发烫。

林来福提着网、拎着桶,振武背上小暖,仨人再次往河边走去。

河面冻得结结实实,就几处水流快的、或是靠山根儿的水口子还露着黑乎乎的水面。

“小暖,到底在哪儿啊?”

振武嗓子都急得有点发紧。

小暖骑在二哥背上,小脸左瞧右看。

瞅了好会儿,她小手猛地一指上游。

“就在那儿!水绕了个圈,还有块大石头!”

果然,河水在这儿打了个弯,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半截扎进水里,把水流硬生生给挡偏了。

冰层薄得能看清底下黑影,最中间那一片干脆没冻住,水皮上浮着一层轻飘飘的白雾。

“对!就是这儿!”

振武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地儿他熟啊,夏天水深得很。

谁能想到,冬天鱼全蹲这儿过冬来了?

林来福也点点头,摸着下巴。

“嗯,背风,又见光,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三人踩着溜滑但结实的冰面,慢慢蹭到那块大石头后头。

水面不大,黑幽幽的,看不出深浅。

“来,试试。”

林来福把那张破旧渔网递到振武手里。

渔网边缘磨损得厉害,几处补丁歪歪扭扭。

振武攥了攥手心汗。

他学着平时的样子,屏住气,弯下腰,双臂稳稳地撑开网口,一点一点把网沉下去。

网沿贴着水面缓缓下沉。

直至完全没入水中,挨着水底淤泥,才轻轻往前拖。

空的。

网拉上来时,只有几根断草挂在网眼里。

两网……还是空的。

水草缠住网脚,搅起浑浊泥汤。

水面泛起黄绿色的涟漪,啥也没捞着。

他肩膀慢慢垮下来,指节松开又握紧,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心也一点点往下坠。

妹妹做的梦……真不准?

还是今儿鱼全都躲猫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