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平安夜雪,未赴之约(1 / 1)

二〇一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潍城,真的下雪了。

细碎的雪粒从傍晚就开始飘,不大,却密,落在街上、屋檐上、树枝上,慢慢积起一层薄薄的白。风比往常更凉,吹在脸上有点扎,却挡不住街上的热闹——圣诞树亮着灯,橱窗贴着雪花,行人手里捧着平安果,笑声裹在风里,飘得很远。

我提前收了工。

修理铺的师傅笑着说:“去吧,别让人家姑娘等。”

我匆匆洗干净手上的机油,换了身干净衣服,揣着早就准备好的、裹了两层彩纸的平安果,脚步轻快地往老地方走。

约好的时间还没到,可我已经等不及。

陈杨和李萌比我更早到,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热饮、零食、还有四个红彤彤的平安果。

“可以啊你,今天挺利索。”陈杨拍了我一下,“就等苏晚了,她一到咱们就开逛。”

李萌把一杯热奶茶递过来:“冷吧,先暖暖手。晚晚应该快了,她出门前给我发了消息。”

我站在路灯下,雪落在头顶、肩膀,心里又轻又软。

手里的平安果被我攥得微微发热。

我在想,等会儿见到她,第一句该说什么。

是“平安夜快乐”,还是“我等你好久了”。

雪越飘越柔,灯光把雪丝照得发亮。

整条街都是温柔的。

我那一瞬间真的相信,世界上所有的好,都会一直好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

苏晚还没来。

“是不是路上堵了?”李萌脸上的笑慢慢淡了,拿出手机,“我给她打个电话。”

她拨了过去。

我们三个都安静了,只能听见风裹着雪的声音,还有手机里微弱的等待音。

一声,两声,三声……

没人接。

李萌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空气忽然就凉了下来。

热闹还在远处,可我们身边,像被隔绝了一样。

陈杨脸上的玩笑劲儿没了,皱着眉:“她骑车技术不是挺稳吗?不能出事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顿住,好像意识到不该说这个。

我没说话。

可心脏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那种慌,没来由,却像一只手,狠狠攥紧了胸口。

苏晚从来不会不告而失约。

更不会不回消息、不接电话。

李萌的手都有点抖,又打了一次,依旧无人接听。

“她到底在哪……”

我站在原地,雪落在睫毛上,凉得刺眼。

手里的平安果还很暖,可我指尖已经冰凉。

就在这时,李萌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的固定电话。

她手一抖,立刻接起:“喂?您好?”

她听了两句,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手机“当啷”一声,差点掉在地上。

陈杨***过去:“喂?谁?!你说什么?!”

他听着听着,脸色一点点僵住,眼神一点点发直。

风还在吹,雪还在下,远处的歌声还在飘。

可我耳边,只剩下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

陈杨慢慢放下手机,脖子像锈住一样,转向我。

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深子……

苏晚她……

在来的路上,

出车祸了。”

“正在往医院送。”

世界,在这一秒,静音了。

雪还在落。

灯还在亮。

平安夜的歌还在响。

可我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手里的平安果“啪”地掉在雪地里,彩纸散开,苹果滚出去,沾满了雪。

我没去捡。

也捡不起来了。

“哪个医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抖得不成样子。

“走!现在就走!”陈杨一把拽住我,“我带你去!快!”

李萌已经哭了,却强忍着,跟在我们后面跑。

雪被我们踩得沙沙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一个画面在反复转——

傍晚出门前,苏晚给李萌发的消息:

“我出门啦,马上到,让林深等我一下。”

等我一下。

我等了。

我一直都在等。

可她,再也来不了那个约定的路口了。

风卷着雪,砸在脸上,疼得发麻。

街上的人还在笑,还在牵手,还在捧着平安果说“平安”。

只有我们三个,冲进无边的夜色里,冲向一个我们谁都不敢面对的地方。

平安夜。

人人都盼平安。

可我的平安,

在来见我的路上,

碎在了潍城的雪夜里。

——第四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