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4章 昏睡(1 / 1)

“我进去看看她。”沈云起开口,嗓子有些发涩。

奉叔微微侧身,让开了路,“您请,我就在外面守着。”

沈云起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

韩江篱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眉骨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沈云起在床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拉过那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晨间舒爽变成午后烈阳。

久到监测仪的滴答声在他耳中变成了一种近乎催眠的节奏。

他伸手,拇指轻轻抚上她眉骨那道疤,鼻腔中瓮出一声叹息。

江篱,你这个骗子。

不是说不相信我吗?

怎么敢把弟弟妹妹托付给我?

你嘴上说着不想跟我有过多牵扯,其实是怕将我拉进深不见底的棋局,对吗?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沈云起几乎是瞬间收敛了情绪,抬头朝门口看去,声音平静而冷淡:“进。”

门被拉开一条缝,奉叔抬头进来,态度礼貌:“九爷,副院长来了。”

沈云起靠在椅背上,姿态散漫,却周身散发出上位者的压迫感,“让他进来。”

副院长走了进来,恭敬地朝沈云起微微颔首:“沈先生,三爷安排了医护团队24小时轮值,每天定时为江篱小姐做检查。”

沈云起面上无波,那双桃花眼里却乌云密布,“她什么时候能醒?”

“不清楚。”副院长叹息一声,“根据报告显示,江篱小姐的身体机能一切正常,可能是思虑过重导致,进入了昏睡状态。”

“知道了,出去吧。”沈云起冷声道。

副院长退了出去。

奉叔上前几步,苍老的声音极为温和:“九爷,您没吃午餐,要不先去休息会儿,我在这守着。”

“不用。”沈云起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目光挪回床上的人,“韩氏集团谁在管?”

“大小姐从‘雾竞法则’调过来的特助——颜钰,能应对集团事务。”

奉叔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大小姐不知什么时候能醒,若是连着几天不出现,董事会或许会乱。”

沈云起骨架分明地手搭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思索几秒后,说道:“对外宣称韩江篱去R国处理业务,集团事宜由颜钰决策。其他问题,我会解决。”

“还有,让医护人员对好口供,要是那三个小孩问起江篱的情况,就说……她是压力太大睡过去了,休息好了就会醒。”

“明白。”奉叔颔首,不再多说什么,轻手轻脚地离开。

病房的门轻轻合上,将所有喧嚣隔绝在外。

沈云起坐在床边,握住韩江篱冰凉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她的手并不细腻,带着常年练武留下的薄茧,上面还有许多细小的伤疤。

只是因为她天生皮肤白,并不明显。

“睡够了就起来,”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醒,我就天天摸你的手,占你便宜。”

监测仪的滴答声是唯一的回应。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手背上,久久没有动。

唯独那断了一节的尾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韩氏集团,顶楼会议室。

下午三点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本该温暖明亮,此刻却照不透会议桌上凝固的寒意。

七位股东围坐在长桌两侧,面前的咖啡早已两头,却没人有心思喝。

“消息确认了吗?”开口的是陈惇,他推了推老花镜,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贺慈坐在他对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颜钰说她去R国处理业务了。但据我所知,‘雾竞法则’如日中天,根本没什么紧急业务需要她亲自处理。”

“那就是真出事了。”另一个股东压低声音,“我听说,昨天有人看见救护车去了韩家别墅。”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陈惇放下手中的烟斗,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个机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三个月考察期,她才过了一个月。现在人不在,集团事务由那个小助理打理。”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扫过众人,“助理懂得不多,容易出现决策错误。”

“陈老说得对。”另一个股东附和,“集团高层被大批更换,内部结构不稳,助理决策出错。她人不在集团,出了事自然她担责。”

“担什么责?”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看见韩康站在门口。

他脸色很差,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彻夜未眠。

陈惇眯起眼:“韩董?你不是……”

“我不是什么?”韩康走进来,随手关上门,“我不是应该在家等消息?还是应该庆幸那个逆女终于出事了?”

他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却没有落座。

双手撑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趁她不在,把权夺回来。最好让她永远回不来。”

没人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韩康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疲惫和自嘲。

“我劝你们,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陈惇皱起眉头:“韩董,你这是什么意思?”

韩康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

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她现在在圣心医院,沈家老三亲自安排的医护团队24小时值守。顾明洲也打电话来慰问,显然关系要好。”

他吐出一口烟圈,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医生说,她的检查报告没有任何问题。你们怎么确定她是真的昏迷,还是设局引狼出洞?”

他把烟头按进面前的咖啡杯里,发出“滋”的一声。

“你们想夺权,我不拦着。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沈家老三跟顾明洲,已经盯着韩氏集团了。”

“谁敢在这节骨眼上找事,谁就是首先滚出董事会、甚至滚出京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