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条子堆山,商会阴云(1 / 1)

程东风1937 程东风1937 1074 字 1小时前

夜色刚擦过上海滩的屋顶,华夏医药公司后侧的小办公楼里,依旧灯火通明。

这一层是杜鹃专属的办公区域,平日里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门窗一关,便是整个上海滩最隐秘的谈话之地。

一阵极轻、极稳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没有半点多余响动,一道黑衣身影如同影子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推门而入,又轻轻合上。

来人一身深色短打,身形挺拔,脸上蒙着一层淡淡的阴影,看不清具体样貌,只一双眼睛沉稳如深潭,透着久居上位的锐利。

他没有半句寒暄,径直走到杜鹃办公桌前,抬手将一叠厚厚的、装订整齐的纸条与拜帖,轻轻放在桌面上。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杜鹃正低头核对近期的发货清单与原料账目,见状抬起头,伸手拿起那叠东西,目光快速扫过。

她看得极快,指尖翻动不停,可越是往下看,眉头便锁得越紧,原本平静的脸上,渐渐露出几分难以置信与为难。

半晌,她才轻轻放下纸条,抬眼看向黑衣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震惊:

“要……要这么多货?你知不知道现在厂里是什么情况?新厂房还在赶工期,临时车间刚能勉强出点成品,现在能发出去的药,绝大多数都是歙县那边日夜加急运过来的存货,就那么一点家底,你这一叠条子递上来,我把整个库房搬空都填不满。”

黑衣人站在原地,身姿笔直,语气里终于透出一丝少见的无奈与为难:

“老头子那边的人情,戴老板那边的关系,我一个都没接,全都给挡了回去,就是怕给你添乱,给程东风添乱。你现在手上看到的这些,全是咱们自己盘面上的关系,是往后在上海、在南京、在各路势力里走路,必须要维护的交情,一个都推不掉,得罪了,以后咱们在这片地方寸步难行。”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苦笑:

“起先我也没当回事,想着帮着应付一两家也就算了。谁知道,答应了一个,立刻就冒出来两个、三个,再往后,各路关系牵牵扯扯,拦都拦不住,条子像雪片一样飞过来。你看到的这些,还是我筛了一遍又一遍、压了一波又一波剩下的,再推,就真的把能得罪的、不能得罪的,全都得罪光了。”

“你尽快想办法安排发货,价格方面,他们随便开,多少都无所谓,只要能拿出货,怎么都好说。”

杜鹃捏着那叠厚厚的要货条子,只觉得手心发沉,心头更是堵得厉害,语气里掩不住哀怨:

“你以为我这里就好过?我办公桌上的要货条子,堆得比茶杯还高,方方面面的人物都在伸手。夫人那边的条子、孔家的条子、各路高官显贵的条子,全都是我根本没办法拒绝、也硬顶不回去的人,我每天都在左右为难,这让我如何是好?”

说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抬眼看向黑衣人,目光柔软了几分:

“事到如今,局面已经压成这样,你就不打算与程东风见上一面?把这些情况摊开了跟他说,他是个明事理的人,一定能理解,也能一起想办法。”

黑衣人闻言,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笃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现在还不是时候。”

杜鹃望着他这副始终不肯露面的模样,心头一阵气闷,随即又化作一抹妩媚的笑意,眉眼弯弯,带着几分故意的打趣与挑逗:

“你就这么放心?不怕我这么一个女人家,天天跟他待在一处,被他吃掉吗?”

黑衣人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指尖微动,火柴擦亮,微弱的火光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

他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与玩味:

“我反倒担心,你把他吃掉才对。”

一句话说完,他不再多做停留,转身便朝着门口走去,步伐沉稳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门轻轻一开一关,黑衣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杜鹃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顿时哀怨地一跺脚,轻声嗔骂出口:

“死没良心的!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

她低头看了看手上厚厚一叠甩不掉的要货条子,只觉得头疼欲裂,郁闷地抬起手,不停轻轻敲着自己的脑壳,满心都是无处发泄的为难。

一边是产能不足、库存告急,一边是漫天人情、各方施压,她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而与此同时,在上海滩另一处隐秘、气派却气氛阴冷的宅院里。

正堂门楣之上,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高高悬挂,笔锋凌厉,透着一股压迫感——泰山商会。

屋内光线昏暗,六道身影围坐在一张长长的檀木桌旁,人人面色凝重阴郁,眼神冰冷,整个房间静得可怕,只有呼吸声轻轻起伏。

坐在上手位置、一副掌柜先生模样的中年男子,面色灰败,眉头紧锁,先打破了死寂。他声音干涩发沉,带着掩不住的焦虑与不安:

“会长,咱们商会手上把持的消炎类西药,近期销量下滑得实在太严重了,几乎是断崖式往下掉,各大药房、代理商、医院渠道,全都在退单、减单、压单……”

他话说到这里,没有继续往下说,可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程东风的百愈丹横空出世,药效远超进口西药,价格即便连涨三倍,也不到洋人药的一半,家家户户都在囤药保命,市面上的西药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泰山商会靠着垄断西药、囤货抬价赚了十几年的暴利,如今被拦腰斩断,财路几乎断绝。

长条桌旁的几人对视一眼,眼底纷纷泛起阴狠、冷厉、毒辣的光芒。

有人手指死死攥紧,指节发白;有人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有人眼神阴鸷地盯着桌面,仿佛要将木板盯出一个洞来。

空气里,杀机渐起。

一场针对程东风、针对华夏医药、针对百愈丹的阴毒算计,正在泰山商会的密室内,悄然酝酿。